方讲师再找陈群,已经是切磋会之后的第九天。
那天下着小雨,陈群刚上完一节异兽生态通识课,正要回宿舍,被方讲师堵在楼道口。她没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手里夹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
“跟我来。”她只说了三个字。
陈群没多问,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方讲师把门关上,走到那排铁皮书架前,从最高一层的角落里抽出一个极旧的纸卷。那纸卷发黄发脆,边角全是虫蛀的小洞,被她小心地铺在桌面上。
“这是我七年前在旧城废墟里找到的。”方讲师说,“花了不少力气才从民间收上来。”
陈群凑近一看,发现是一张手绘地图。
图上的线条已经模糊,但大致还能看出山川走向。陈群盯着看了一会儿,瞳孔微缩。
“这是黑松岭的地形图?”
“准确说,是旧时代黑松岭的地形图。”方讲师点着图中央一片用朱笔圈出的区域,“这里,标着一个‘古战场’的记号。”
陈群心里一跳。
地图上的朱笔线条极淡,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画上去的。在那片古战场标记旁边,还有几个旧时代的简化字,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能看出是什么字吗?”陈群问。
“我找过几个懂旧文字的先生。”方讲师摇头,“他们只能认出‘人’和‘器’两个字。其余的,都锈在纸里了。”
“人器?”
“也可能是‘人弃’或者‘人祭’。不知道。”方讲师拉开椅子坐下,“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片区域,正好在你们初等部这次荒野试炼的外围范围之内。”
陈群抬头看她:“试炼要进黑松岭?”
“快了。”方讲师说,“院部已经敲定,初等部第一次荒野试炼,地点就在黑松岭外围。大概还有半个月。到时候B段和A段混编出发,五人一队,任务三天。”
陈群没说话,重新看向那张旧地图。
古战场。
黑松岭。
旧时代的人,和“器”。
这几个词搅在一起,让他心里莫名发紧。他想起自己腰间那柄洛阳铲,想起唐霄那套没有名字的古拳,想起青铜古符上那些纠缠了三千年的纹路。
“你怀疑那里和旧时代的人族武道有关?”陈群问。
“不是怀疑。”方讲师说,“是确定。我翻过院史。黑松岭一带,在三千年大灾变初期,曾经是古武者最后坚守的阵地之一。他们不肯接受返祖改造,在山里和兽潮死战。那场仗打了多久,没几个人说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死了很多很多不肯低头的人。”
她看着陈群,目光极深。
“陈群,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没被返祖污染的人。我这张图,等了很多年。”
陈群沉默了一阵,问:“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整个初等部,只有你去了那个地方,才可能看出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方讲师说,“我也去不了。我的课排得太满,院部不会批一个讲师跟着试炼队。”
陈群把地图重新卷好,动作极轻。
“我要是真发现什么,怎么告诉你?”
“什么都不用告诉。”方讲师笑了一下,“你活着回来,就够了。”
陈群把纸卷放进怀里,向方讲师道了谢。
出了办公室,小雨已经停了。
天灰得像泡旧了的棉布,空气里全是湿土和青草的气味。陈群没回宿舍,而是绕到训练场边的小路上,一个人慢慢走。
“古战场。”他低声念。
旧时代最后坚守的人族武者。
没有兽血,没有基因锁,和铺天盖地的兽潮死战。
三千年过去了,他们的名字早就烂在土里。可他们留下的东西,也许还埋在黑松岭下面的某个角落。
陈群摸了摸腰后的洛阳铲。
“老伙计。”他轻声说,“这次,我真要带你去挖点东西了。”
当天晚上,陈群把林宇、赵莽、苏小棠、唐霄都叫到了天台。
四个人围成一圈,听陈群把黑松岭试炼的事说了一遍。
“半个月之后,黑松岭外围,五人一队,混编出发。”陈群说,“我想拉你们几个组队,一起报名。”
“这还用说?”赵莽第一个表态,“你不叫我,我都不乐意!”
林宇思索片刻:“黑松岭外围,我听过。一阶异兽为主,偶尔有二阶下位的。我们四个一重锁,加上你,打三头一阶异兽应该没问题。”
“没那么简单。”陈群说,“这次A段的人也会去。姚启衡虽然被压着,但他的跟班不会消停。到了野外,他们可不会像切磋会上那么规矩。”
“来了正好。”赵莽挥了挥拳头,“我正愁没地方出气。”
“别蛮干。”陈群道,“所以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得天天练。不是各练各的,是练配合。”
“怎么练?”苏小棠问。
“先熟悉各自招式的骨架。”陈群说,“赵莽往前顶,林宇负责侧翼,小棠在后方支援。唐霄跟着我,贴身策应。我们先把这套最简单的阵型磨熟。”
四个人齐齐点头。
陈群又说:“黑松岭里情况复杂,不是训练场。所以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加练一次。还在这里。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四人齐声。
夜风拂过天台,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
陈群看着眼前四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那就从今晚开始。”
他第一个摆开拳架。
接着是唐霄。再接着是赵莽、林宇、苏小棠。
五个人,在天台空地上,慢慢练了起来。
黑松岭还很远,可他们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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