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当天，天还没亮透，初等部中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百多支队伍，近千名新生，黑压压一片。有人背着大包小包，像要去荒野住半年；有人只挎了个小袋，腰间别把刀，一脸轻松。晨风从城墙上头翻下来，吹得旗杆上的院旗猎猎作响。
陈群七人小队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
赵莽背着他那把崩血刀，刀柄用旧布缠了又缠。林宇把一对短刃藏在袖中，正闭目养神。苏小棠的碎石弹装满了两大袋，挂在腰侧，走路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唐霄只带了一根短棍，是陈群用铁桦木给他削的。罗山背了面臂盾，是从装备处换来的旧货。周小满挎着一圈细钢索，脸上难得没有笑。
陈群还是老样子。灰色旧短衫，帆布旧包，腰间斜插着洛阳铲，铲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陈群，你说咱们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吗？”周小满小声问。
“能。”陈群说。
“你就这么有底气？”
陈群拍了拍腰后的洛阳铲：“我不是信我，是信这半个月你们没白练。”
周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总教官陆啸在台上训话，声音比上次更冷：“黑松岭外围，不是城郊林带。那里有真正吃人的异兽。我最后说一次：遇到危险，捏碎警符，原地等待救援。但别指望每次都有人来得及救你。”
“现在，出发。”
铁闸门在闷响中开启，晨雾从门外涌了进来。
队伍像一条长龙，朝城外而去。
陈群这队编号庚十八，排在出发序列中间。等他们走出城门时，前方已经有几十支小队散进了荒原。晨光映着半人高的荒草，把整片大地照得一片灰绿。
“黑松岭距离东南门大概二十里。”林宇走在队侧，展开地图，“中途有两条旧国道残段，现在都被荒草盖了。我们沿第一条走，到了三岔口再向东折。”
“路上会不会有异兽？”苏小棠问。
“城郊二十里内，低阶兽偶尔有，但成不了群。”林宇说，“这段路，最该防的是人。”
陈群点头：“小棠，你和唐霄走中间。赵莽前，罗山后。小满，你看住右侧。”
“好。”几人同时应声。
荒原上无遮无挡，风很硬，带着土腥味。七人闷头赶路，谁也没多说话。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三岔口出现在前方。那里长着几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堆着几块被风雨磨圆了的大青石。陈群远远望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
“林宇，看看前面那几棵树后头。”
林宇抬头，狐瞳微亮，朝远处扫了几秒，脸色微变：“有人。八九个，蹲在岔口东侧，像在等人。”
赵莽立即握刀：“刘彪的人？”
“不一定。”陈群说，“看他们的站位，散得很开。不是普通的试炼队，像在堵路。”
“那我们绕不绕？”苏小棠问。
陈群想了几秒：“绕。我们往南偏半里，从荒草丛里穿过去。别跟他们打照面。”
“那岂不是怕了他们？”赵莽有些不甘。
“试炼是三天，不是三分钟。”陈群看他一眼，“现在跟人纠缠，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体力。等进了黑松岭，多的是机会。”
赵莽闷声点头，没再争。
七人改变方向，绕开三岔口，钻进半人高的荒草里。陈群用洛阳铲在前面拨草开路，其余人压低身子跟着。风从头顶压过去，吹得草海一起一伏，正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又走了一里多地，前方渐渐有了坡度。
黑松岭的轮廓，从草海尽头慢慢立了起来。
那是一片极深的黑，像天地之间裂开一道口子。岭上黑松如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针叶黑得发蓝。浓雾从岭脚往上漫，把半座山岭都笼在灰白色的阴影里。
周小满抬头一看，喉咙动了动：“这地方，白天也像半夜。”
“所以才叫黑松岭。”罗山说。
陈群站在草坡上，从怀里掏出方讲师给的那张旧地图，展开来看了几眼。
图上标记的古战场区域，在黑松岭外围东北段，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两小时的脚程。
“我们先不急着进岭。”陈群把地图收好，“沿岭脚往东走，找那条旧山道。黑松岭外围有野兽径和旧路交错，走旧路最稳。”
“这地图你哪来的？”林宇问。
“方讲师给的。”陈群说，“旧时代的测绘版，有些路还在。”
林宇点头，没再追问。
七人沿着岭脚又走了一阵，终于看见一条极窄的旧山道从荒草里露出来。路面早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边长满暗红色荆棘，有些枝条足有拇指粗，带着倒刺。
“小心这些刺。”罗山走在前面，用臂盾把伸出来的刺枝拨开，“这叫钩吻刺，沾了兽尿会发黑。你们看，这一片全是黑的，说明附近有地行兽频繁经过。”
陈群看了一眼。果然，那些荆棘的倒刺上有大片发黑发亮的斑块，像被什么液体浸过。
“什么地行兽？”周小满紧张起来。
“灰脊鼠群，或者掘地兽。”陈群说，“不管哪种，都只走夜路。白天我们碰不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旧山道，正式踏入了黑松岭的外围。
林子里暗得极快。
像从白天一脚踩进黄昏，树冠合拢，光线被切得七零八落。地上松针足有一尺厚，踩上去软得不像话，像踏在某种巨物的皮毛上。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烂木和兽粪混合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慌。
“都打起精神。”陈群的声音从队前传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学院的地盘了。”
他刚说完，左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簌”地一响。
七个人同时停住。
赵莽慢慢抽出了刀。林宇的短刃无声滑入掌心。苏小棠手指已经扣住了石弹。唐霄握着短棍，冷汗爬上后颈。
陈群没有动。
他紧紧盯着那片灌木，右手慢慢摸向腰后。
灌木又抖了一下。
然后，一只半大的黑毛小兽从里面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半截烂根，歪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像被吓到一样，“吱”地一声蹿进林子深处。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一阶下位，腐食鼠。”林宇把短刃收回袖中，“被我们惊到了。”
“这地方，连老鼠都鬼鬼祟祟的。”赵莽低声骂了一句。
陈群松开握铲的手，转头对几人道：“继续走。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扎营的地方。”
队伍继续向岭中推进。
陈群走在最前，洛阳铲已经抽了出来，铲尖朝下，每一步都轻轻点一下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片黑松林里挖出什么。
但他有一种极强烈的预感。
这次试炼，绝不会只是打三头异兽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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