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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 of Immortality Through Tribulation Fire

Chapter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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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Path of Immortality Through Tribulation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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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生的手指离开两件残片,暗红灯光随即收窄,炉房里的灵气也沉了下去。

曹炳仍站在门口,视线落在他的左袖,又移向药篓夹层。地上的火钳滚了半圈,撞上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弯腰捡起火钳,手背擦过铜片方才落下的位置。火钳的铁端沾着湿灰,抬起时,灰里露出一道浅浅的弧痕。

季长生没有回答,先把青铜古灯收入旧布,缠过两层,压到腰腹处。铜片藏在药篓夹层,黑色石片贴进左袖,药篓暗扣合拢,整个动作没有留下缝隙。

“这东西不能留在南坡。”他压低声音,“更不能让旧炉房管事知道你手里有两块。”

“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只知道,七十年前有人为它死过。”

炉房里没有风,曹炳额角的烧痕却轻轻抽动了一下。他走到那座蒙布丹炉旁,将火钳插进炉脚边的灰里,拨开一层焦土。

“青炉坊的旧账还在吗?”季长生问。

“旧炉房管着封存账册,杂役院也会留抄录。”曹炳道,“你想查,别在这里查。”

“因为你已经看见了。”

曹炳抬眼,目光落到季长生身上。

“看见这种东西的人,若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死得更快。”

季长生没有再问。古灯虽已熄下,铜片与黑色石片隔着衣物,彼此牵引仍未断绝。那股细微的灵气沿着炉房地砖缓慢向外,穿过潮湿的灰尘,指向山坡下方。

曹炳也察觉到了这股变化,肩背微微绷紧。

“回去之后,照常领差役。”他道,“别去问丹堂弟子,也别去找药谷管事。杂役院的账,掌在杂役院的人手里。”

“我什么也没看见。”

季长生背起药篓,从曹炳身旁经过。

身后又传来火钳落地的声音。曹炳没有追,只蹲在灰烬旁,用钳尖将那块黑砖重新压回原位。

天色尚未亮透,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季长生走得很慢,右腿伤口仍未收口,昨夜承接火脉逆流留下的刺痛从小腿钻到腰侧。每走十余步,他便停一下,将紊乱的真元压回丹田。

他如今只是引气入体,体内那点真元经不起反复冲撞。药谷给的回元丹已经耗尽,若再强行催动古灯,神念上的刺痛会立刻加重。

杂役院位于外门东南角,院墙低矮,屋舍挤在一起。雨水沿檐角滴落,院门上的木牌被冲刷得发白,四个“差役领取”字迹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刻痕。

灰褐短袍挤在廊下,扫帚、药锄和空水桶靠着墙根摆放。几名杂役低声谈论南坡炸炉,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止血丹毁了两炉。”

“药谷管事说,守阵的人要担责。”

“听说炉房旧物也烧出了东西。”

季长生收紧背带,排到队尾。

负责发牌的胖杂役年过四十,鼻梁横着一道浅疤。他翻着木册,笔尖在一行名字旁停了停,抬头看向季长生。

“今日清扫西坡石阶,午时前交回灰袋。药谷差事暂缓一日,等上面复核。”

一块木牌从桌上推来。

胖杂役没有立刻松手,目光落在药篓上。

“杂役院领牌,要查随身物。”胖杂役敲了敲桌面,“不愿查,便去找管事说明。”

周围的声音低了几分。

季长生解下药篓,打开上层。湿布、旧刀、三张废符和几株尚未交入药谷的低阶灵草露了出来。铜片藏在底部夹层,青铜古灯贴着腰腹,黑色石片压在左袖内。

胖杂役拨了拨灵草,又抓起那柄断刀掂了掂。

“昨夜守南坡的人,是你?”

“炸炉毁丹,你倒没少东西。”

“东西在炉里,没进药篓。”

胖杂役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将药篓推回去。

“西坡石阶若清扫不净,午后还得重做。”

季长生收好东西,接过木牌。刚转过身,廊柱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横在他面前。

“季师弟,走这么急,差点撞着我。”

来人穿着同样的灰褐短袍,身形偏瘦,脸颊带着长年睡不足的青色。眉眼细长,鼻尖有一颗浅黑的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腰间系着一串小铜铃,走动时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手里捏着半块灵米饼,饼边沾着一点药渣,袖口也有翻账留下的墨痕。

那人侧身让开,视线在差役牌上停住,笑意收了些。

“缪怀真。”他咬了一口灵米饼,慢慢嚼完,“杂役院里跑腿记账的那个。家父管着这里,按辈分,你该叫一声师兄。”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缪怀真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一眼院门,又朝领牌的胖杂役努了努嘴,随后靠到廊柱旁,把剩下的米饼藏进袖中。

“这句话得收钱吗?”季长生问。

“消息若有用,便有价。”

缪怀真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在铜铃上轻轻一拨。

“你昨夜在南坡查过旧炉,对青炉坊的事有兴趣。”

季长生握着木牌,指腹压住牌面裂纹,没有应声。

“我父亲保管的旧账里,见过一句话。”

他俯身靠近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青炉井封存铜料。”

雨滴从檐角落下,砸在他的鞋面。缪怀真抬脚退到干处,继续道:“这几个字夹在七十年前的杂物账里,前后没有用途记载。铜料入库三次,出库一回,剩余数量对不上。那时我父亲还在账房抄录,亲手见过那一页。”

“账册编号记得,页码不记得。”

“因为你会追下去。”

缪怀真把米饼从袖中取出,掰下一小块,却没有送入口中。

“会追的人,早晚要进侧库。你空着手去,连门槛都摸不到。”

缪怀真伸出两根手指。

“去年入账四十二把,回收五把,损耗记了三十七把。今年库里还压着两把旧锄,锄头没坏,锄柄换过一次。家父让我核对,我看了两遍,账越看越乱。”

“能查,查完也未必敢改。”缪怀真道,“有人把错数写进了旧账,谁动它,谁便要解释为何动它。”

“药锄与青炉坊没有关系。”

“所以适合做交换。你替我核一遍损耗,我带你进侧库看旧账。账房换班时,守门的人最松。”

季长生看着他:“只核药锄。”

“你若想改账,找错人了。”

缪怀真盯了他两息,忽然笑出声来。

“难怪曹炳肯放你走。那老头嘴硬,昨晚回院时却把炉房门关了三遍。”

缪怀真从腰间取下一块旧木牌,在掌心转了一圈。

“巳时,东库门后见。侧库里的人叫孟知衡,管旧账和出入牌。他认规矩,不认人情。你若被问住,别急着争。”

“我怕你争赢了,他才会记住你。”

“记住也好,至少以后不会把你的名字写错。”

缪怀真说完,转身向账房走去。铜铃随步伐轻响,走到廊道尽头时,他又回头看了季长生一眼。

“午时前交灰袋。迟了,胖管事会把你的药圃差役一并扣掉。”

季长生拿着差役牌出了院门。

西坡石阶积满泥水。清扫差事看似简单,雨水冲下来的碎土却堵住了几处排水纹。季长生放下灰袋,先沿石阶检查两侧阵纹。

外门山势中的灵气顺坡下行,雨水带走了少许土灵气。石阶底部一枚聚气钉已经松动,歪斜的钉身卡在排水缝中,若任其继续偏移,午后便会堵住下方药圃的水渠。

他握住旧刀,用刀柄一点点将聚气钉敲正,再把松散的石屑填回缝隙。手臂牵动左侧经脉,护腕在衣袖下轻鸣,他停了片刻,等那股痛意退下,才继续清扫。

没人看见这件事,也没人记功。

午时之前,灰袋装满。

胖杂役在册上划了一笔,顺手将下午的废木棚差役递给他。季长生接过木牌,袖中藏着三枚沾泥的阵纹石屑,绕过正屋,走向东库。

巳时刚到,缪怀真已经蹲在墙根。

东库贴着杂役院后墙,门上挂着两把旧锁,墙边堆着药锄、木桶和断裂的灵田桩。缪怀真从木料底下抽出三把旧锄,锄柄全部裂开,锄头却还完整。

“你来得准。”他说。

季长生接过药锄,先看锄背上的入库刻痕,再检查锄柄榫口。

“一把去年修过,两把今年换柄。”

缪怀真摊开差役簿,指着其中一行。

“东库领出四十二把,回收五把,损耗三十七把。可我父亲留的领用牌上,只有三次出库记录,每次十把。”

“剩下两把在这里。”

“所以损耗数少了两把。”

“少了和多了,落在谁身上,结果一样。”缪怀真将三把药锄并排摆好,“若把两把仍在库中的药锄划掉,去年损耗会变成三十五把。可领用牌只有三十把,仍旧缺五把。”

季长生翻过差役簿,看到后面还夹着几张湿皱的领料纸。

“三次出库之外,还有零散领用。”

“我找过,领用人一栏被水泡烂了。”缪怀真道,“可纸角留下了墨痕,至少有两次。家父说那批药锄多半被人拿去开荒,没进药田名册。”

缪怀真把差役簿合上。

“我记得数字,却看不出人。”

季长生看向东库的锁:“进去之后再说。”

缪怀真取出一块旧木牌,贴在锁孔上。木牌上的灵气与门锁相触,锁簧轻响,第一道锁弹开。

“这是家父的出入牌。”

“他知道你拿来开库?”

“他若知道,我便不会拿。”

缪怀真蹲下身,从鞋底取出一根细铁片,沿锁缝拨了两下。锁内传出轻响,门轴随即松开。

“杂役院的锁,三年换一次。换锁的人也是我。”

门缝推开,潮木和旧纸的气味一并涌出。

侧库不大,四列木架贴墙排列。架上堆着旧账、废阵盘和封存材料,最里侧还放着几只贴有黄泥封条的铜匣。缪怀真侧身进去,季长生随后入内,将门缝留下一线。

“青炉坊的账在这里。”

他从第二列木架最下方抽出一只灰布包,里面放着三册发黄账簿。

缪怀真翻得很快,手指在其中一册上停住。

“七十年前,青炉坊封存物资,账册乙三十七。”

他翻过两页,眉头逐渐皱起。

“青铜料,入库三次,第一次十二斤,第二次八斤,第三次六斤。出库……”

缪怀真用指甲刮过纸面,抬头道:“这里少了一行。”

季长生靠近木架,压低声音:“你确定?”

缪怀真翻到下一页,指向边角一处模糊的墨痕。

“出库总数写着十六斤。按前面的入库数,账上还该剩十斤。可夹页里写着封存铜料七斤三两,差了二斤七两。”

“还有别的出库记录?”

缪怀真抽出旁边的抄录册,迅速对照。

“青炉坊封闭前,杂役院领过三次车牌。第一次运铜料,第二次运废炉灰,第三次仍然标着铜料。可孟知衡手里的账,只有前两次。”

季长生伸手触碰纸页,没有催动真元,只观察页脚。

纸张被火烘过,边缘卷曲,墨迹却没有完全散尽。几道极细的黑线从页脚延向夹缝,停在一处撕裂的缺口。

缪怀真又抽出一张药锄领用单。

两人蹲在木架旁,把东库领用牌、差役簿和旧账逐项对照。缪怀真记忆极快,报出每一处数字,季长生则按锄头上的刻痕核查实物。

半刻钟后,结果摆在了地上。

“去年实领三十把。”季长生道,“其中二十八把进了药田,另外两把领用牌没有归还。”

缪怀真点头:“损耗应记二把,账上却记三十七把。”

“多出的三十五把,去了别处。”

“看来我父亲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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