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 日,夜。
陆深记得,前世他爸陆建国下岗是在 2012 年 3 月。
他今年 53,国营县城饭店"东风饭庄"的二厨。
手艺人,性子倔,认死理。
这一世,陆深决定要把他的"死理"提前转一转。
——陆建国下岗这事,本质是因为 2012 年县城大拆迁改造,东风饭庄那块地皮被征了,老陆没别的选择,只能拿一笔遣散费回家。
而前世陆建国下岗后,颓了整整两年,天天喝闷酒,跟江梅吵了无数架。
家庭关系的裂痕,就是那时候种下的。
——这一世,他不打算让那件事发生。
他要让陆建国在下岗之前,就有自己的退路。
**9 月 2 日,早。**
陆深在厨房里翻找了半天,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泛黄的白色围裙。
围裙上绣着"东风饭庄"四个褪色的红字,是陆建国的师傅传给他的。
陆深把围裙叠好,搭在饭桌的椅背上。
然后他开始准备今天的菜。
——前世他在"深记"做红烧肉的秘方,是 25 岁那年研发出来的。
但真正的底子,是 17 岁这年暑假在厨房里看他爸做菜时记下的。
红烧肉要好吃,关键有三:糖色要炒得"亮而不焦",酱油要分两次下,火候要"先大后小再收"。
陆深切了 500 克五花肉。
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切块。
锅里放一点点油,加冰糖,小火慢慢炒。
糖在油里慢慢融化,从白到黄,从黄到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琥珀的颜色。
他下肉块,翻炒。
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后,加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香叶。
然后加热水,没过肉。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40 分钟。
最后开大火收汁。
厨房里,肉香混着糖香,慢慢飘到客厅。
江梅刚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进门就愣住了。
「小深?你在厨房?」
「妈,」陆深端着红烧肉出来,「今天我做饭。」
江梅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做…红烧肉?」
「嗯。」
「你…会做?」
「妈,你尝。」
江梅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
咬下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糖色裹得均匀,咸甜比例刚好。
江梅不是没见过陆建国做红烧肉,她跟陆建国过了 27 年,吃了 27 年他做的饭。
但陆深这一碗,跟陆建国的味道不一样。
陆建国的红烧肉是"老派"做法,酱油重,肉偏咸。
陆深这一碗,偏甜口,糖色炒得更透,肉的层次更分明。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 25 岁的陆深研发出来的配方。
是 32 岁的陆深,在深记后厨熬了无数个夜,才调出来的"深记红烧肉"。
现在,穿越回了 17 岁,他把那个配方,完整地还给了这个家。
「小深,」江梅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妈,」陆深笑了笑,「我自己在网上学的。我查了 100 多个菜谱。」
江梅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
**晚上 8 点。**
陆建国回来。
他推开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他愣在门口。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他的师傅、东风饭庄的创始人、老一辈国营饭店老师傅的味道。
但他师傅 2003 年就过世了。
这个味道,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陆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掀开锅盖。
锅里,是一锅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色泽红亮,糖色透亮,香气扑鼻。
陆建国的手在抖。
「这…这是谁做的?」
江梅指了指客厅:「你儿子。」
陆建国冲进客厅。
陆深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县城晚报》。
他看到陆建国进来,笑了笑:「爸,回来了?吃饭吧。」
陆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你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暑假,」陆深说,「我看了 100 多个菜谱。做了不下 30 次。今天是做得最好的一次。」
陆建国慢慢坐到饭桌前。
江梅给他盛了一碗红烧肉,又端来一碟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
陆建国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眼眶就湿了。
——是这个味道。
——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的味道。
——是他师傅的味道。
陆建国一口一口地吃。
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陆深。
「小深。」
「爸。」
「你…是跟谁学的?」
陆深沉默了两秒:「爸,我跟你说实话。」
陆建国没说话。
「这道红烧肉的糖色,」陆深说,「是你师傅张德福老先生的方子。焦糖要炒到 145 度,下肉翻 8 下,糖色才透。」
陆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知道?」
「爸,」陆深看着父亲的眼睛,「我说是梦里学的,你信吗?」
陆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
「小深,你信不信——你今天做的这一碗红烧肉,比你爸我做了 27 年的都强。」
「你以后…是有出息的。」
陆深没接话。
他只是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陆建国碗里。
「爸,你以后别喝酒了。」
「我想跟你学做菜。」
陆建国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我说,」陆深一字一顿,「我想跟你学做菜。开一家自己的店。」
「你来掌勺。我来经营。」
「这家店,名叫'深记'。」
陆建国愣在原地。
江梅也愣在原地。
半晌,陆建国端起酒杯。
——不,今天不喝酒。
他端起那碗红烧肉的汤汁,一饮而尽。
「行。」
「我陆建国的儿子,要开饭馆,我没理由不支持。」
饭后,陆建国在阳台抽了一根烟。
江梅洗碗的时候,朝陆深招了招手。
「小深,过来。」
陆深走过去。
江梅把水龙头关了,压低声音:「小深,你今天跟你爸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妈,是认真的。」
「你一个高中生,开什么店?」
「妈,我说了,你信我就行。」
江梅看着儿子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沉稳得不像 17 岁。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行,妈信你。」
江梅说:「但是有件事,妈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开饭馆的钱,不能动咱家这套老房子。」
「妈知道,那房子你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但你大伯那边,最近老打电话来借。你爸又耳根子软。妈怕他哪天一糊涂,就答应了。」
「妈,」陆深说,「大伯那边的事,我处理。你别担心。」
江梅点了点头,眼眶一热。
「小深…你怎么…突然就…这么懂事了呢?」
陆深笑了笑:「妈,我一直都懂事。只是以前没表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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