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转那个词。
贡献值。零点三。升级需要一点零。她攥着围裙兜里那包厨房纸，纸里头包着没用完的菌粉，隔着衣料摸上去温温的，像揣了只活物。
回去的路上她把电瓶车骑得慢吞吞的，脑子里盘算那些词的意思。投喂。交易。共生互利行为。她一个开小饭馆的，能投喂谁？投喂花盆里那棵姜？还是投喂她自己？
到家楼下她锁好车，摸黑上了二楼。租的房子就一间，带个巴掌大的卫生间和只能站一个人的灶台，冰箱里除了半瓶老干妈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她把那包厨房纸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去饭馆，王哥的菜已经搁后门口了。两筐，一筐叶子菜一筐根茎，青椒豌豆苗小油菜都有，上头还搭了把香菜。她搬进后厨的时候，两只花盆就摆在案板旁边，一棵姜一棵土豆，都精神得很。土豆那盆土面上已经拱起来一个小小的鼓包，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顶上来。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鼓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
忽然脑子里亮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菜筐里的豌豆苗拆开，挑了几根品相不太好的——有点蔫了，掐头去尾也没剩多少。她把这几根豌豆苗搁在案板上，又去翻冰箱，翻出来半块豆腐，是三天前买的，已经有点发酸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能凑合。她又切了两片姜，就是花盆里那棵姜上掰下来的，嫩得掐得出水。
开火热油，姜片下去爆出香味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秒。这姜的香气太冲了，跟她以前用的老姜完全两个路数，一股清冽的辣气直往鼻腔里钻，又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甜，后脑勺都跟着舒坦了一下。
她把豌豆苗和豆腐下锅，简单扒拉几下，加了盐和一点点生抽，出锅盛进碗里。
一碗素汤，清清爽爽，飘着几片嫩绿的豌豆苗叶子，豆腐块白嫩嫩的浮在汤面上。她端着这碗汤走到花盆旁边，犹豫了十几秒，小声说了一句："喂，我给你做了碗汤。"
没人理她。
她咬了咬牙，端着碗蹲下去，把汤碗搁在花盆旁边地上。汤还冒着热气，香味在后厨里弥漫开来，豌豆苗的清鲜混着姜的辛辣，她自己都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她就蹲在那儿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她想自己大概真是疯了，正要站起来把汤端回去喝了算了，忽然看到花盆里那棵姜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
后厨门窗都关着，没风。
紧接着她左手中指的纹路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她指尖上点了一根火柴。"嚓"的一声响——不是真的声音，是脑子里那种感觉，紧接着那个冷冰冰的金属嗓门又出现了：
【微量活性有机质投喂成功。黏液文明底层菌群摄食反馈确认。共生贡献值+0.15。当前总贡献值：0.45。】
她张着嘴蹲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面平静下来了，冒的白汽比刚才少了一些，颜色倒没怎么变。但她就着厨房灯仔细看，碗底有一小片极细的、乳白色的沉淀物，像是豆腐碎渣沉下去了，又不太像，颜色更浅，而且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飘动。
她又低头看花盆。姜叶尖上凝了一滴小水珠，亮晶晶的，跟普通的水珠没区别，但她凑近了闻，那股姜的辛辣气浓得几乎要把她冲个跟头。
她站起来，心跳咚咚的。
这一碗汤大半锅水，半块快坏的豆腐，几根要扔的豌豆苗，成本不到三块钱。三块钱换了零点一五的贡献值。
她算了一下，一点零还差零点五五。按这个速度还得四碗。
她环顾了一圈后厨，目光落在王哥刚送来的那两筐菜上。小油菜鲜灵灵的，青椒绿得发亮，还有一兜子土豆，个个拳头大。
她把汤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热汤入口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顿住了。太鲜了，豌豆苗那种植物本身的清甜完全被激发出来了，豆腐吸饱了汤汁，软嫩得入口即化。她分明什么都没放，就盐和生抽，连鸡精都没加，但这碗汤的味道比她以前精心吊过的高汤还醇厚。
她低头看了看花盆里那棵姜，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圈纹路。
"行，"她自言自语，声音有点抖，"行。"
下午她又做了两碗。一碗是用小油菜切碎打了蛋花，另一碗是青椒炒了个蛋，盛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尝了一筷子，青椒的辣是清亮的，不呛嗓子，吃完以后舌根上还留一层淡淡的回甘，舒服得她愣了好一会儿。
两碗菜端到花盆旁边摆着，她蹲下去等。
第一碗贡献值加了零点一五，第二碗加了零点一。第二碗比第一碗少，她想可能是因为青椒炒蛋的油大了，菌群不爱吃油大的。但她没证据，反正那一碗她自己吃了，香得很。
一天下来贡献值干到了零点七。
她坐在后厨的凳子上把手机掏出来算。房租水电医院的账都记在一个旧笔记本上，翻开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压得人喘不上气。但她今天脑子里忽然不再光是愁了，多了别的——一簇小火苗，不大，烧得稳稳的。
晚上她没去医院，给护士站打了个电话问周衍今天的情况。接电话的小护士说还是老样子，不过下午她给他翻身的时候感觉他手臂肌肉好像紧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反射。她说知道了，谢了，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周衍。你再等等我。
第二天早上她到饭馆第一件事，把那两盆菜搬到台面上仔细检查。姜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叶面宽展得像把小蒲扇，油绿油绿的。土豆盆里那个鼓包已经裂开了，土缝里钻出来一根粉白色的嫩芽，拇指那么长，弯着腰顶着土粒，像个刚睡醒的小孩正在使劲往外拱。
她蹲下来伸手把土豆芽旁边那点碎土拨开，底下隐约能看到细细的根须扎在深褐色的菌丝土里，根须上缠绕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她在心里试着问了一句：今天那个粉末还给吗？
等了十秒，指尖一热，锅底嗒一声轻响。她转头看过去，这回锅底不是一小撮了——比前两天多了将近一倍，堆成了一小堆，深褐色的，微微冒着热气。
她心跳快了几拍，走过去捧起来看了看，回手又在心里问了一句：怎么多了？
【共生贡献值回升至零点七。基础反哺量按比例上调。继续维持，有概率解锁初级空间裂隙功能。】
空间裂隙。
她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跟咽一口滚烫的汤似的。
然后她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王哥的菜已经搬进来了，冰箱里那三个蔫番茄她还没扔，全拿出来了，一刀下去汁水迸了满案板。她开了火，锅热了下油，把番茄炒出沙，青椒切丝，豆芽洗净了在锅里爆炒几下，最后卧了两个荷包蛋上去。
今天她要做三碗不一样的。看看什么菜最能涨贡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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