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顺着四合院的巷口往里灌,呜呜的风声裹着刺骨的寒意,把整个大院吹得冷飕飕的。家家户户窗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院里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都带着脆响。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晌,砂锅里炖的小笨鸡早就咕嘟咕嘟冒开了热气。醇厚的肉香混着葱姜的淡味,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飘,满满当当填满了这间正屋。
何雨水,小鼻子先抽了抽,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身子瘦瘦小小的,一进门就直奔厨房,仰着小脸眼巴巴瞅着灶台:“哥!今天家里炖小鸡啦?”
何雨柱看着妹妹这副嘴馋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没有多说话,手上稳稳当当把热气腾腾的砂锅端进屋里。
砂锅盖一掀开,滚烫的白气瞬间腾起,鲜嫩的鸡肉混着汤汁的浓香扑面而来。
何雨水站在桌边,眼睛死死盯着砂锅里油亮的鸡腿,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目光挪都挪不开。
妹妹心思藏不住,一边盯着桌上的吃食,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你今天穿新棉袄、新毛衣啦,看着精神多了!”
说完还数落何雨柱:“哥你以后多收拾收拾自己,别总是邋里邋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三十好几了,明明才二十七。”
何雨柱被妹妹逗得哭笑不得,动手盛好两碗二米饭,现在能吃上二米饭已经不错了,米饭的热气裹挟着鸡汤香气,这顿简单的晚饭,也邻居很少能吃上的,邻居很多家还是玉米面粥,大饼子就咸菜。
兄妹二人正要动筷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拉门声响。
老四合院的木门年代久远,冬日木料冻得干涩,拉动之时吱呀作响。
何雨柱眉头微微一皱,冲着何雨水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不要应声,安心吃饭就好。何雨水机灵的狠,有好吃的别啥都不管,低下头端起饭碗,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紧跟着,门外便响起砰砰的拍门声。
拍打的力道又急又重,带着孩童撒野的蛮横,不用多想也知道,来的就是贾家的棒梗。整个四合院里,也就只有这孩子最少教,闻见别人家饭菜香气就凑过来,捞不着好处便使劲拍门搅扰。
何雨柱与何雨水自顾自坐在屋内吃饭,全然不理会门外的动静。
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刮人,棒梗一连拍了许久的门板,屋内始终悄无声息。想来是小手冻得发麻,闹腾得也累了,拍门声戛然而止,拎着估计比他脸都大瓷碗,估摸着是扛不住严寒,垂头丧气回了贾家。
棒梗败兴而归,刚踏进家门,贾张氏一眼就看见自家大孙子手里空空荡荡的搪瓷大碗,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三角眼一瞪,张嘴便是一通刻薄的咒骂。
“挨千刀的傻子!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炖了好吃的就只顾自己吃独食!给我大孙子盛上一碗又能怎样,这般抠门小气,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棒梗冻得鼻头通红,吸溜着长长的鼻涕,满心委屈地嘟囔起来:“奶奶,何雨柱压根就不肯开门,我拍了好久的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张氏眼珠飞快一转,一肚子歪念头顿时冒了出来,转头就朝着里屋的秦淮茹嚷嚷。
“淮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找一大爷说道说道,叫易中海好好管教管教这傻子!”
“这傻子现在越来越目中无人,前几日院里扫雪,他故意偷懒,就不肯帮咱们家清理分担区的雪,你瞧瞧东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里屋的贾东旭坐在炕头,手里端着粗瓷酒盅,就着咸菜一口抿着散白酒。听见母亲这番话,立刻顺着话头唉了一声,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可不是嘛,这几日可把我累坏了,腰酸痛得厉害。”
嘴上叫苦连天,实则哪里是扫雪劳累,其实是和秦淮茹晚上累的,不过是凭空捏造由头,想要拿捏大院的公道,找何雨柱的麻烦。
贾家一大家子人在屋内盘算算计,何雨柱的屋子却依旧弥漫着晚饭的暖意。
何雨柱看着埋头吃饭的何雨水,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妹妹跟着自己过日子,从来没有享过什么福气,长期营养不良,身形单薄瘦小,看着比同龄姑娘孱弱不少。
难得吃上一回炖小鸡,何雨水吃得格外香甜,小口扒拉着米饭,大口吃着鸡肉,到最后连砂锅底残存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几乎要把砂锅给舔干净。
何雨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暖意涌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何雨水的头顶。
看着妹妹吃得心满意足,何雨柱这才想起之前在厂里,后厨胖子还有刘岚私下议论自己的那些话。两个人背地里就说他,放着乖巧懂事的亲妹妹不去好好照料,反倒一味地巴结讨好贾家,纯属脑子拎不清。
静下心细细回想,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何雨柱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五块钱,放到桌面上推到何雨水跟前。“拿着钱,在学校别饿着自己,该买吃食就买,别委屈自己,不要乱买那些没用的零碎物件。”
何雨水瞧见这五块钱,眼睛一下子亮了,满脸都是惊喜。往日何雨柱手头拮据,每周最多给她两块钱的零花钱,一个月撑死也就十来块,如今直接给到五块,对于已经18岁的大姑娘而言,钱不算太多。
妹妹雨水别看18了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一点甜头便能开心许久,方才吃饭时的种种不快瞬间抛之脑后,笑得眉眼弯弯。
她一边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还打趣何雨柱:“哥,你现在懂得收拾自己了,穿上新棉袄新毛衣多精神。等往后有机会,我把我的同学介绍给你,给你寻个嫂子。”
何雨柱被她这番话逗乐,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样,本事倒是见长。”
何雨柱心里清清楚楚,贾家一家子人的本性从来就没有改变过。现如今他们在大院之中的口碑尚且说得过去,不过是顾及贾东旭的脸面。加上一大爷易中海掌管大院事务,遇事处处偏袒贾家,棒梗又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极其看重自己的体面威望。
倘若贾张氏还像早年那般,整日撒泼打滚,偷拿东西胡搅蛮缠,闹得整个大院鸡犬不宁,易中海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所以这个老婆子只是表面有所收敛,看着安分老实,骨子里自私贪小便宜的本性半分未改,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晚饭收拾完毕,屋内渐渐安静下来,何雨柱止不住一阵阵咳嗽。这阵子受了风寒感冒,嗓子十分难受,香烟他也尽量克制不去碰,只要抽上两口,嗓子就发痒难耐,仿佛有小虫在喉咙里面爬,咳个不停。
他翻出马华给的土霉素,随手取了两片吞服下去。何雨柱吃药向来随性,想起来就吃两片,忙起来就抛到脑后,断断续续拖了好多天,小小的感冒反反复复,扁桃体发炎不断,几乎快要拖成慢性咽炎。
简单洗漱完毕,何雨柱钻进被窝,刚躺下便皱起眉头。被窝里萦绕着一股闷沉沉的陈旧怪味,这套被褥已经好几年没有拆洗晾晒,都磨出了包浆的味道。
实在睡得别扭,他只好爬起身,打开炕柜翻找被褥。柜子最深处,压着一套当年父亲何大清离开家中之时,遗留下来没有带走的铺盖。
何雨柱把被褥取出来铺好,重新躺进被窝,扑面而来是浓重的樟脑球气味。味道算不上好闻,可比起那股陈旧闷味已经好上太多,被褥干爽,躺上去身心都舒坦不少。
借着屋内昏昏沉沉的灯光,他顺带翻了翻柜里的贴身衣物。入冬之后天气寒冷,人也变得懒怠,裤衩袜子入冬一直没洗,内裤硬邦邦的,几乎都能够立起来。
他在柜底翻出仅剩的一条干净内裤,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明日有空,一定要把脏衣服全部清洗一遍。
大概是感冒之后鼻子变得格外灵敏,往日察觉不到的异味此刻一清二楚。何雨柱拿来洗漱用的钢盆,将换下的裤衩袜子丢进去,低头一看,不知不觉竟然攒下满满一大盆脏衣物。
全部收拾妥当,何雨柱再度躺回带着樟脑气味的被窝,浑身彻底放松下来。虽然樟脑的气息略微冲鼻,可胜在干净清爽,这一夜,能够睡上一个安稳好觉。
院外寒风依旧呼啸不停,隔壁贾家的屋子里,想来还在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何雨柱躺在暖和的被窝当中,心中豁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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