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寒风过,第二天一早,大都市是万里晴空。晴天从来不带暖意,反倒寒风更烈,干冷的空气刺骨钻皮。细碎的清雪轻飘飘从澄澈的天空落下,零零散散洒在胡同的屋顶、墙头和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积厚雪,却把整个四合院衬得白茫茫一片清冷。
这也是三九天最熬人的时候,俗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清晨的寒气最是霸道,出门片刻,便能冻得人手脚僵硬,眉眼生疼。
何雨柱推开家门,裹紧了身上新买的厚棉袄,刚踏出门口,目光就瞥见了院门口的许大茂。
今天的许大茂收拾得格外精神板正,一身干净利落的军大衣,没有半点褶皱,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跨坐在红星轧钢厂统一配发的二八永久自行车上,身姿挺拔,在萧条冷清的冬日胡同里,格外惹眼。
最让人佩服,这么冻人的天气,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院里出门的人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许大茂居然连棉帽子都没戴,露着一颗脑袋,任由冷风扫过脸颊,看着倒是格外潇洒。
何雨柱看着他这副装模,心里暗自腹诽:逞能吧你,这么冷的天不戴帽子,一会冻透你!
心里虽然吐槽,可经过一夜的沉淀醒悟,何雨柱已经张口就怼的愣头青。他压下心底的调侃,脸上带着平和的神色,主动开口打招呼:“大茂,这么早,骑车上班去啊?”
这一声温和的问候,直接让许大茂瞬间警惕起来。
素来跟许大茂是死对头,往日何雨柱见了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横眉冷对,何曾有过这般和气的模样?
许大茂的大长脸上,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带着十足的戒备仔细打量着何雨柱。从身上的新棉袄,到脸上的神色,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心里满是疑惑,生怕何雨柱憋着什么坏心思。
打量半晌,见何雨柱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找茬动手的意思,许大茂心里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随即又端起了自己一贯的高傲架子,语气带着几分显摆和得意:“嗯,上班去。”
说完之后,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傻柱,顺路,我载你一程。”
许大茂话音落下,自己心里都咯噔一下,满是诧异。
他压根就没想着何雨柱会答应,在他的固有认知里,何雨柱性子倔、爱面子,两人又是死对头,宁愿走路冻着,也绝不会坐自己的车。他这话,多半也是随口客套嘴贱。
可下一秒,何雨柱没有丝毫犹豫道:“行。”
说着,他抬腿稳稳坐在了二八自行车的后座上。
这一下,彻底把许大茂整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几秒,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自行车缓前行,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何雨柱坐在后座,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雪花膏香味。
何雨柱心里了然,难怪大院周边胡同的小媳妇、大姑娘都愿意跟许大茂搭话。这小子不仅嘴甜会说话,懂得收拾打扮自己,穿衣体面、身上永远干净带着香味,对比自己从前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确实招人待见。
一路骑行,许大茂心里全程都七上八下、极其不自在。
后背一直紧绷着,全程提心吊胆,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手,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心里暗暗犯嘀咕,生怕身后的何雨柱突然发难,半路故意晃车子、推自己一把,把连人带车弄进路边的沟里。
这么多年的恩怨摆在这,他实在不敢相信,何雨柱会这么安分坐自己的顺风车。
短短的路程,许大茂走得步步谨慎,全程神经紧绷,愣是紧张得出了一身薄汗。
很快,红星轧钢厂的大门映入眼帘。
何雨柱稳稳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对着依旧发懵的许大茂笑着道谢:“谢了大茂,等我这嗓子彻底好了,请你喝酒。”
这句一出直接把许大茂彻底整不会了。
他瞪着眼睛,愣在原地,耳朵被寒风吹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着何雨柱身姿从容、晃悠着朝三食堂的方向走去,许大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满是疑惑。
他反复琢磨着今天的何雨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大茂心里忍不住暗道:世人都说何雨柱傻,可一个能在国营大厂食堂坐稳小灶主厨位置、手艺碾压一众同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傻?
人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真正的傻子,只有一时看不透、想不通的人。一旦幡然醒悟,通透了世事,整个人就彻底不一样了。
此刻的何雨柱,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莽撞,心里通透清明,一路缓步走进三食堂。
时间尚早,徒弟胖子刚打水回来,正准备泡茶,连茶水都还没泡好。
以往何雨柱要么在家凑合早饭,要么卡点上班,今天倒是来得格外早。
其实他就是懒得在家开火做饭,简单省事,掐着早班职工打完早饭的时间过来,图个清净自在。
“不用忙活别的,给我盛一碗热粥就行。”何雨柱随口吩咐了一句。
这几天感冒刚好,可嗓子一直迟迟不见彻底好转,总是干涩发痒、隐隐发疼。尤其是抽烟之后,嗓子的不适感会瞬间加剧,又痒又堵,咳嗽不止。
何雨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必须把烟戒一戒,好好养养嗓子,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
坐在食堂的板凳上,喝着温热的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何雨柱脑子里,还在复盘清晨坐自行车一路的所思所想,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经过前几天大雪寒夜的通透,再加上厂里刘岚、胖子私下的提点,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对贾家,必须及时止损。
这么多年,他心软念旧,看着贾家困难,一次次借钱接济、出力帮忙,扫雪干活、接济粮食,从来不曾推辞。可到头来,换不来半点真心感激,只换来理所当然的索取和背后的算计吐槽。
贾家的钱,借出去容易,想要回来难如登天。再继续无底线帮扶,只会源源不断被吸血,最后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何雨柱心里暗自盘算,等自己嗓子彻底养好,就找机会请许大茂喝顿酒。
他不得不承认,许大茂虽然人品油滑、****,但这小子心眼多、脑子活、看人看事通透,随根儿。他父亲徐富贵,更是人精一样的人物,人情世故、算计人心样样精通。
整个四合院,也就许大茂敢独自一人,硬刚全院所有人,连老谋深算、掌控全院的一大爷易中海,都未必能拿捏得住他。
反观自己,空有一身力气、一手好厨艺,心眼直白、不懂算计,人情世故远不如许大茂通透。
思绪飘远,何雨柱忍不住暗自叹息。
说到底,自己的性子,多半随了老爹何大清。
这年头,人人都是男追女、相守度日,唯独自己老爹是真有个性,放着好好的家庭不要,放着亲生儿女不顾,偏偏跟着一个寡妇私奔跑路,丢下年幼的自己和妹妹吃苦受累。
也正是这份执拗死板的性子遗传,让他活了二十多年,老实憨厚、不懂圆滑,时至今日,连个正经媳妇都没有。
再看看许大茂,穿衣体面、能说会道、嘴甜会来事,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胡同里、厂区周边的姑娘小媳妇,被他哄得团团转。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一目了然。
只是何雨柱此刻还浑然不知,自己今早坐许大茂顺风车这一幕,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被两个人尽收眼底。
一大早出门办事的易中海,还有贾东旭,刚好在院外路口,亲眼撞见了这一幕。
贾东旭看着何雨柱和死对头许大茂冰释前嫌、同车而行的画面,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当下就阴阳怪气起来,对着身旁的易中海低声挑拨:“一大爷,您看稀奇了,傻柱什么时候跟许大茂走得这么近了?这俩人居然凑到一块去了,您可得多留心啊。”
易中海面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看似毫不在意,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涌动,心思飞速运转。
他深耕大院多年,最擅长制衡人心、操控局势。
何雨柱是他一直拿捏、预备养老的依仗,许大茂是院里最不受控、处处跟他作对的刺头。这两个死对头忽然缓和关系、走近来往,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一瞬间,一个制衡算计的念头,就在易中海心里悄然成型。
他素来阴柔腹黑、擅长借刀杀人,从不亲自出面结怨,最喜欢看着院里人内斗、互相消耗。眼下何雨柱心态转变、不再愚善,又和许大茂破冰,他必须从长计议,想办法重新挑唆矛盾,让二人继续针锋相对、相互牵制,自己好继续掌控全院局势。
一整个上午,何雨柱心态平和,做事沉稳利落,没有半点往日的驴脾气。
食堂开餐之前,徒弟马华炒制大锅菜,火候、调味、手法都出现了明显偏差。换做以前,何雨柱或许会直接开口训斥、发脾气指责。
但如今醒悟通透,他耐心十足,上前轻声指点出错处,亲自上手演示火候把控、颠勺技巧、调味比例,一步步示范标准操作,细致又耐心。
一旁案板前切菜的胖子,手里不停忙活,一双小眼睛时不时偷偷瞄向灶台,认真观摩师傅的手法,默默记着技巧。
何雨柱余光尽收眼底,心里暗自思索。
自己从前太过较真,又带着脾气,总想着靠自己硬实力立足,忽略了教徒弟、传手艺。如今静下心来想想,确实不妥。
若是两个徒弟基本功、真本事都不到家,外人只会笑话自己这个当师傅的藏私,连最基础的手艺都不肯传授。
往后这两个徒弟,还得好好观察心性、打磨本事。心性端正、踏实肯干的,自己就多倾授真本事,用心栽培。
偌大京城,厂子林立、饭店遍地,从来不缺厨子,就算徒弟学成手艺、出师出头,也根本不会影响自己的立足之地。
当初自己的师傅,更是倾囊相授,把毕生厨艺全部教给自己。大师兄学成之后,手艺精湛,丝毫不逊色于师傅,到头来,不还是安稳留在峨嵋酒家干活谋生?
技多不压身,传艺不亏人,这个道理,他如今彻底想通了。
中午忙完饭点高峰,食堂彻底清闲下来。何雨柱坐在休息区,喝着胖子泡好的劳保茶,茶水温热,入口回甘,一身疲惫消散大半。
闲来无事,他脑子里又想起了早上的二八自行车。这东西是真的方便省力,速度快、省脚力,比起天天步行赶路,实在舒坦太多。心里默默记下,往后有机会,自己也得置办一辆。
转念又想起家里攒了一大堆没洗的衣物被褥,一想到那一堆脏活累活,何雨柱就忍不住头疼无奈。连日忙活加上感冒生病,积攒了太多琐事,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完。
午后阳光正好,食堂无事可做,何雨柱打算回小仓库躺一会儿,眯一觉歇歇神。
刚迷迷糊糊躺下,还没等睡着,外面就传来了食堂马主任的呼喊声。
何雨柱闻声起身,走出小仓库,刚好撞见快步走来的马主任。“柱子,正好找你。”马主任神色轻快,开口直奔主题,“明晚厂里有重要招待宴,大概六个人,是李主任宴请合作的关系单位客人,规格不低。你经验足、手艺稳,你看看需要采购什么食材、辅料,尽快列个清单出来,早点安排采购备货。”
“好嘞马主任,我马上写单子。”换做从前,何雨柱性子执拗,心情不好就爱犯驴脾气,哪怕是主任安排的工作,不顺心也会直接怼回去,不给任何人面子。
但今日的何雨柱,心态彻底蜕变,沉稳通透、遇事不躁,应声利落,态度谦和又配合。
他转头叮嘱马华,根据宴席规格提前核对食材需求,快速整理出采购清单,马华整理完毕后,立马递交给了马主任。
马主任看着全程配合、丝毫不拖沓的何雨柱,心里暗自诧异。心里忍不住感慨,今天的傻柱实在太顺当懂事了。
往日这位主儿手艺绝佳、脾气也绝佳,一旦犯了驴脾气,不管是车间领导还是食堂主任的面子,一概不看,谁来都不好使。奈何何雨柱厨艺顶尖,是食堂的招牌,领导宴请、重要接待全都指望他,上面的大领导都认准他的手艺。自己夹在中间,每次遇上他闹脾气,都左右为难、头疼不已。
今天这般温顺配合,倒是让自己省了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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