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吼声过后，山里安静了好几天，没出什么事，可所有人都心里发紧，知道那凶兽没走，就在深处盯着我们。
我召集部落里的老人商量，老瞎摸说，既然占了人家的地方，要么打走它，要么跟它谈，躲是躲不过的，总不能刚找到家，就又跑吧？我点头，说我自己进山去看看，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打。
大家都不同意，说我是族长，万一出事怎么办？阿石说他年轻，他先去探路，我笑了笑，说父神留下的玉璧能挡伤害，我去最合适。第二天一早，我带了水和干粮，九儿非要跟着我，蹦蹦跳跳的说“九儿认识路，九儿知道大凶兽在哪！”
我们顺着山路往山里走，越走树越密，路越陡，走了三天，到了一座最高的大山脚下，整座山都是青黑色的石头，山顶插在云里，半山腰飘着寒气，老远就能听见山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九儿缩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就是这，它一直睡在这里，以前没人敢来，是我们来了，才把它吵醒了。”
我握紧腰间的剑，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宽得能容下十匹马并排走，里面黑得像墨，那呼吸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我停下脚步，对着洞里拱手，说：“苍灰遗族离风，带族人到此落脚，无意冒犯，若主人肯见，还请出来一叙。”
话音刚落，洞里刮出一阵风，风里带着腥气，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震得石头往下掉：“外来的神，你们毁了自己的九天，还敢来抢我的山海？”
“我们不是来抢的，我们只是没地方去，想找一块落脚地，开荒种地，和大陆上的生灵各安其分，若你肯让我们留下，我们愿意守护山海，不让外人来犯。”我站得笔直，没退一步。
那声音冷笑一声：“各安其分？当年神族打的时候，怎么不说各安其分？滚出去，不然我吃了你们。”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洞里扑出来，带着腥风，我赶紧抽剑挡，剑被撞得弯了，我往后退了三步，脚底下的石头都碎了。
我抬头，才看清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条巨蛇，身子比大树还粗，长着四个头，每个头上都长着黑色的角，鳞片像黑铁一样，眼睛比灯笼还大，盯着我，吐出来的信子都能吹得我站不稳。
“四首玄蛇？”我愣了，九天古籍里有记载，这是上古异种，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
“算你有眼光。”四首玄蛇往前凑了凑，四个脑袋一起张开嘴，“我是这青峰山的山主，整座青峰山都是我的，你要留，就得把命留下，让我吃了你的神核，我就饶了你的族人。”
九儿从我肩膀上跳下来，九个脑袋对着四首玄蛇吼，虽然声音细细软软的，却一点都不怕：“你坏人！主人对我好，你不准吃主人！”
四首玄蛇笑了，笑得山洞都晃动说：“你这么个小东西也敢跟我叫板？”我一把把九儿拉到身后，说：“要打就打，别欺负小九儿。”说完我就提剑冲上去，父神给我留的神核虽然没全盛时期厉害，可也是嫡出的神核，我运起神力，剑上发出金光，一下子砍在了玄蛇的鳞片上。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只砍出来一道白印，玄蛇动都没动，反而一尾巴扫过来，我被扫中，飞出去撞在石头上，一口血吐了出来。玄蛇慢慢爬过来，四个脑袋围着我，说：“你太弱了，你不配称神，你根本守不住你的族人。”
我撑着剑想站起来，腿都软了，这时候我怀里的半块玉璧忽然亮了，发出柔和的金光，玉璧上面父神的印记浮出来，玄蛇看见那个印记，忽然四个脑袋都顿住了，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昊天神帝的儿子？”
我愣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说：“是，我父神就是昊天，当年大战，父神战死，我带族人残部逃出来，无处可去。”
玄蛇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吹得云都散了：“原来是昊天之后……当年我欠你父神一条命，没想到今天，碰到他的后人了。”
我懵了：“你欠我父神的命？”
“当年盘古开天地，我刚化形，犯了杀错，要被天地规则抹杀，是你父神路过，替我求了情，把我封在这里守山海灵脉，说等我修够了功德，再回九天。”玄蛇的四个脑袋慢慢垂下来，“没想到九天都没了，我还在这里。既然是你的族人要留下，那就留下吧，这青峰山的灵脉，分给你们一半，只是你们要记住，答应我的话，守好山海，别让那些坏东西再来毁了这块地方。”
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赶紧站起来行礼：“我们记住了，定会守好山海大陆。”就在我说完这句话，那卷山海契约又烫了起来，契约纹飘出来，落在了玄蛇的四个额头上——玄蛇笑了，说：“原来还有这规矩，也好，我签了，以后我青峰山主，就是你苍灰遗族的人了，以后山里的凶兽，我帮你们镇着。”
那天我下山的时候，玄蛇送了我一块灵脉核心，说给部落里当火种，九儿趴在玄蛇的脑袋上，摸来摸去，兴奋得不行，说“山主爷爷的鳞片好硬呀！”玄蛇被摸得笑，四个脑袋一起晃，说以后想吃灵果，让九儿来拿，山洞里堆了好多。
回去之后，部落里的人都听说了，都高兴得不行，没想到不但没打起来，还收了个大山主当帮手。有了青峰山主镇着，山里的其他凶兽都不敢来了，我们开垦土地，建房屋，开矿炼武器，不过十年，原来的小营地，就变成了一个不小的城邦，城墙围起来，灵渠修好了，灵谷一年能收三茬，家家户户都存了粮，那些原来瘦得像猴子的小孩，都长得壮壮的，跑起来能追着野兔跑十里地。
我们给城邦起了个名字，叫归城，意思是我们这群残神，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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