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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bt Collector of the Three Borders

Chapter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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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Debt Collector of the Three Bor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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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歇透了。

山涧里的湿气漫上来,笼罩住南寨废院,地上的积水还在缓缓向泥土缝隙里渗,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方才一场短促的厮杀已经落幕,哀嚎声断断续续在院落里回荡。

刀疤强跪在烂泥之中,浑身止不住发抖,手指哆嗦着操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爬满惊惧的脸上。八万转账一笔结清,款项落进林小满手里那台旧手机的时候,提示音清脆刺耳,在这狼藉的院里格外突出。

林小满快速核对完到账金额,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把账单截图保存妥当。他没有丝毫放松,视线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山林与院墙缺口。方才的胜利来得太快,可三边坡的凶险,从来不止摆在明面上的刀棍。

赵小石头站在陈砚身侧,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瞥了眼满地**倒地的打手,拳头依旧攥得很紧,没有因为打赢就有半分松懈。

陈砚低头看了看跪在泥水里的刀疤强。

这人方才的凶戾气焰已经荡然无存,眉骨那道狰狞伤疤此刻看着只剩狼狈。他不敢抬头和陈砚对视,肩膀微微耸动,心里的愤恨、屈辱、恐惧搅作一团。他吃了大亏,却不敢当场发作,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怨毒。

陈砚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今天这笔账就算收回来,事情远远不算结束。

在三边坡,打败一个地头蛇容易,可要抹除他心里的报复欲,难如登天。刀疤强在南寨经营十二年,盘根错节,有亲戚,有同伙,有能够搭上上层势力的门路。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只要给他喘息的机会,报复迟早会找上门。或许是夜半的冷枪,或许是暗处的下毒,又或者是罗织罪名的栽赃构陷。

“钱两清。”陈砚的声音不高,“账销。但记住,祸从你自己的贪赖而起。若是往后再寻我们的麻烦,就不会只是今天这个结果。”

刀疤强脊背一颤,慌忙点头,嘴里连连应是,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吐出来。

陈砚不再看他,转头示意两人撤退。

“走。”

三人不再停留,踩着满地泥泞,转身走出这座残破院落。身后,哀嚎声慢慢被山林风声吞没。

沿着泥泞山道往下走,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被雨水泡软的土路湿滑难行,脚下时不时打滑。山林之间雾气浮沉,参天草木遮天蔽日,两侧密林幽暗,仿佛随时都有东西会从阴影里扑出来。

赵小石头憋了一路,走出约莫半里地,确认已经脱离南寨的直接范围,才粗声开口。

“砚哥,那刀疤强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丢尽脸面,手下被打废一群,这笔仇,他铁定记死了。”

他打打杀杀惯了,太懂这类混子的心思。当面服软,背后捅刀,是这片地方最常见的生存手段。

林小满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把转账记录反复备份,闻言接过话头,神色凝重:

“没错。今天我们胜得太干脆,也把人得罪死。刀疤强本身实力有限,但他认识不少人。他可以自己不动手,花钱买凶,借别的势力来对付我们。甚至可以回去颠倒黑白,四处散播说辞,说我们在南寨无故伤人。”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们三人,三个外来人,无根无凭。在这里没有人脉,没有靠山,没有地盘。一旦被人恶意抹黑,所有的道理都讲不通。虎哥作为放贷盘口的老板,老江湖,心思深沉,利弊权衡永远摆在第一位。

陈砚缓步走在最前面,胶鞋碾过路面的碎石烂泥。

他脸上那副平静的模样没有变,心里已经把所有利害全部捋顺。

从接下这一单烂账开始,局面就注定如此。虎哥把这块所有人都不敢碰的骨头丢过来,本身就是一次试探。赢了,便是可用之人;输了,三条外来人命扔在山里,对他也没有半点损失。

这就是底层的生存博弈。

“虎哥是聪明人。”陈砚缓缓开口,“这笔死账被我们啃下来,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收益。他会掂量我们的价值。但器重不等于信任,看重我们的身手,同样也会提防我们的锋芒。”

在三边坡,被人忌惮,未必是好事。

你有用,便会重金笼络;可若是锋芒过盛,不受掌控,那祸事也就不远了。

林小满点头:“回去之后分寸要拿捏好。功劳不能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适当把人情给到虎哥,不要展露全部底牌。我们现在根基太浅,经不起旁人的针对。”

这是他们在这片修罗场活下去的守则,藏锋,守拙,不能把底牌尽数摊开在别人眼皮底下。

赵小石头皱起眉头,有些不甘心:“明明是我们拼命打出来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处处收敛?直接亮本事,让所有人都怕我们,不好吗?”

“怕,分两种。”陈砚侧过头看他,目光沉静,“一种是敌人畏惧,不敢来犯。另一种,是各方势力都视你为威胁,联起手来抢先把你除掉。我们眼下,还扛不住群起而攻。”

黑拳台的生死厮杀教会他,逞一时之勇,活不长久。老兵陆归墟也反复告诫过他,身处群狼环伺之地,过早露出獠牙,只会引来群狼围攻。

一路交谈,天色渐渐沉下来,灰蒙蒙的天光持续变暗。

等三人回到西峒隘口的灰市街,街边已经亮起零零散散昏黄的油灯。整条街道喧嚣依旧,赌档的吆喝声,酒馆的喧闹,女人的笑骂,混杂着油烟、烟草与劣质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街上往来的人,大多是刀口讨生活的亡命徒,腰间或多或少都藏着家伙,眼神警觉,看人带着几分审视的恶意。

虎哥的盘口,就在灰市街中段一间连院的木屋里。

木屋门窗半敞,院里搭着棚子,屋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烟气滚滚往外飘。屋内摆着几张破旧木桌,几个手下闲散坐着打牌,地上烟头遍地。

虎哥斜靠在最里面一张椅子上,四十多岁,身材矮壮,面皮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精明锐利。在灰市街打滚二十余年,能坐稳放贷盘口这把交椅,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看人、用人。

先前派出去三批人尽数折损,他心里早已认定,这三个外来后生十有八九要埋在南寨的山沟里。看见三人浑身沾泥,安然踏进院子那一刻,虎哥夹着卷烟的手指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错愕。

他缓缓直起身子,把烟摁灭在桌角的铁皮罐里。

“回来了。”虎哥声音不高,不像是审问,反倒像是老友闲谈,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泥污,“我还以为,今天要派人上山替你们收尸。刀疤强那块硬骨头,多少老弟兄都啃不动,你们居然活着走出来。”

林小满上前一步,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调出转账回执。

“虎哥,八万全款,分文不少。”

简简单单一句话。

屋子里原本吵吵嚷嚷打牌的几个马仔,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都抬眼望过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那可是刀疤强!整个盘口公认啃不动的死账,三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竟真的把钱拿回来了。

虎哥接过手机,仔细核对转账流水与时间戳,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造假。他抬眼再看陈砚,依旧是那件起球的黑色短袖,神态平和,看不出半分刚刚打垮七八条汉子的凶悍。

越是看着平淡无害,虎哥心里越是警醒。

能不动声色摆平刀疤强一伙,这份身手、心性,在灰市街属于难得的人才。这种人不能逼,不能冷待,要么拢到自己麾下为己所用,要么尽早除去。眼下显然是前者收益更大。

他没有耍无赖克扣抽成,反而哈哈大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样的!有手段,有胆子。这一趟,你们三个立了大功。”

转头便朝院外喊了一声。

“阿柴!”

一个短寸汉子应声跑进来,这是虎哥身边贴身办事的心腹。

“给他们安排。后院那两间收拾干净的厢房腾出来,被褥全新,吃喝直接从伙房送过去。再拿一笔钱,带三位兄弟去街上转转,酒馆、赌坊、歌厅,想去哪去哪,开销全部记我账上。好好招待,不许怠慢半分。”

阿柴连忙应下。

屋里其余手下神色复杂,有人嫉妒眼红,也有人心里明白,这是虎哥刻意做出来的笼络姿态。在三边坡,新人刚立下功劳就能得这般待遇,并不多见。

赵小石头都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少不了一番拉扯,没想到虎哥出手如此阔绰。

林小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看得通透。虎哥这一手,既是示好拉拢,也是试探。吃住由他安排,等于把三人安置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出钱让他们出去玩乐,也是想看看三人的本性,贪财?好色?还是冷静自持,以此判断该怎么用他们。

陈砚自然也看透这层用意,脸上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淡淡颔首。

“多谢虎哥抬举。”

“应该的。”虎哥摆了摆手,笑容收敛几分,语气变得郑重,“我这边不养闲人,但有功必赏。你们的本事我看见了,只是眼下初来乍到,先歇上两天,吃好玩好,熟悉熟悉灰市街的门道,认识认识各路人物。”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抛出接下来的安排。

“等休整妥当,有一桩活计交给你们。北边的老鬼,欠账拖了五个月。此人手下三十多号人,占着一处小渡口,性子比刀疤强凶狠得多,手上沾过血。好几拨人过去,连渡口都挨不近。这笔账,我不催你们立刻答复,玩够了,想清楚再回我。”

把最难的活计提前摆出来,不逼迫,给足缓冲,这便是老江湖的手段。既指明未来的出路,也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却又让你清楚,想要拿更高的酬劳,就要扛更险的事。

陈砚平静迎上虎哥的目光。

他清楚,优厚的住宿、挥霍的闲钱、客气的言语,全都是包裹着蜜糖的筹码。

刀疤强的怨恨悬在身后,暗处随时可能飞来冷刀冷箭;虎哥的笼络之下,同样藏着权衡与戒备。住进后院厢房,等于身处对方的监视范围;出去吃喝玩乐,一言一行都会传到虎哥耳朵里。

灰市街的灯火明明灭灭,喧嚣浮于表面,人心沉浮于暗处。

收下这份款待,便是正式入局。往后每走一步,都游走在利益与刀锋之间。

“我们知道了。”陈砚说道。

虎哥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阿柴带三人下去安置。

夜色彻底笼罩西峒。属于他们在三边坡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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