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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bt Collector of the Three Borders

Chapter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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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Debt Collector of the Three Bor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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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的时候,西峒灰市街才算真正活过来。

山雾压在头顶,闷得人呼吸发沉,整条街道灯火摇晃,乱七八糟的木楼挤在山道两侧。酒馆的划拳声、赌档的骰子响、歌厅飘出来的软曲揉在一起,盖过了山间的风声。

三边坡的夜,从来不安生。

阿柴把陈砚三人送回虎哥盘口后院,就恭敬退了。

后院腾出两间干净厢房,被褥是新换的,屋里桌椅整齐,连煤油灯都提前擦得透亮。看着是优待,实则四面都是耳目,前院打牌的、守门的、打杂的,谁都能瞟到这边的动静。

临走前,阿柴递过来一沓厚厚的现金。

“虎哥吩咐,三位今晚随便玩。街上酒馆、赌坊、迎春阁,所有开销记账就行。但街上乱,少惹硬茬,真有摆不平的事,再报虎哥名号。”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给你钱,给你脸面,给你自由。

但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赵小石头捏着钱,嘿嘿低笑两声,难得有点放松。

“虎哥这人够意思,不像小气的地头蛇。”

林小满站在窗边,朝外扫了一眼院中的人影,低声开口。

“不是够意思,是我们值这个价。南寨那笔死账谁都啃不动,我们啃下来了。他现在是笼络,也是试探。”

陈砚脱掉身上沾满泥点的短袖,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皮肤偏冷白,肩背线条紧实,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硬肉,没有夸张的肌肉,却每一寸都藏着爆发力。

从南莽黑拳台爬出来,再跟着老兵在深山练了几年生死本事,他最懂这里的规矩。

在三边坡这种地方,本事太张扬,死得最快。

刀疤强的仇已经结死了,对方在南寨经营十几年,亲戚小弟一堆,暗地里还有几条灰色路子。今天输得那么惨,不可能忍气吞声,报复只是早晚的事。

三人现在无根无底,唯一的落脚点就是虎哥的盘口。

刚立完功,最忌讳的就是转头就肆意惹事。

“出去走走。”陈砚开口,声音平淡,“别惹事,别张扬,看看就行。”

三人简单收拾,出门汇入街流。

夜里街上人多且杂,来来去去的人大多眼神飘忽,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刀棍。在这里混的,没人手上干净。

赵小石头想去赌坊开开眼,被林小满直接拦下。

“别去。刚立功就泡赌档,明天虎哥就觉得我们贪利浮躁,以后脏活烂活全砸给我们。”

赵小石头悻悻撇嘴。

“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碰,那去哪?”

“迎春阁。”陈砚抬眼看向街口最亮的那栋木楼,“人多,消息多,坐着喝酒就行。”

三人上了迎春阁的木楼梯,木板踩得吱呀作响。

楼里热气扑面,烟酒脂粉味混在一起,闷人得很。大厅里桌桌满客,灯影摇晃,陪酒的姑娘穿梭往来,笑语喧嚣,看着一派奢靡热闹。

老鸨眼力毒辣,一眼看出三人气质不似街头烂混子,连忙上前要安排姑娘陪坐。

林小满熟稔挡开,只要了角落靠墙的卡座,安静、隐蔽、视野开阔。

三人落座点酒,全程沉默低调。

桌上酒杯满上,没人主动搭话,也没人四处打量。看似闲散喝酒,实则三人都在默默留意全场动静。

南寨废院的事,半天时间已经传遍小半灰市街。

时不时有人偷偷侧目打量他们,低声嘀咕,好奇这三个突然冒头的外来狠人。

安安稳稳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二楼楼梯口突然炸起一阵喧闹。

人群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矮胖的灰鼠哥堵在楼梯口,一只手死死扣着一个女人的手腕。

他满脸酒气,脖子粗红,身后四个跟班揣着短刀,吊儿郎当站在四周,摆明了仗势欺人。

被拉住的女人叫苏晚。

是迎春阁最干净的一个清倌,不抢风头,不爱攀附,平日只弹琴唱曲,很少陪酒应酬。今晚不巧被灰鼠哥撞见,直接被拦着要强拉上楼陪夜。

“灰鼠哥,我今晚真的不舒服。”

苏晚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不敢大声反抗。她手腕被掐出一圈紫红深痕,五指微微发白,身体微微后缩,姿态卑微。

“不舒服?”灰鼠哥嗤笑,一脸蛮横,“在迎春阁卖笑,还敢跟我讲舒服不舒服?给你脸了?”

“今晚乖乖陪我上楼,钱少不了你。敢犟,我明天就找人封了这破楼,把你卖到山那边的黑工区去。”

话说得恶毒,没有半点分寸。

四个跟班跟着起哄,笑声刺耳。

整个大厅几十号人,没人敢出头。

在座的都是混灰色地界的生意人、打手、中间人,谁都认识灰鼠哥。

这人在西峒盘踞多年,手里握着好几处私赌点,心胸狭隘,记仇阴毒,最擅长背后下绊子、找人暗算、到处栽赃。得罪他,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老鸨站在远处急得搓手,只敢小声劝两句,压根不敢上前硬拦。

所有人都选择视而不见。

赵小石头瞬间压不住火,手掌猛地拍在桌沿,身子一挺就要站起来。

“狗仗人势!”

他天生直肠子,见不得女人被这么糟蹋。

下一秒,陈砚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力道不重,却稳得要命,直接把赵小石头硬生生按回座位。

“坐着。”

短短两个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静。

赵小石头满脸憋屈,转头低吼:“砚哥,就这么看着?”

林小满也皱紧眉头,侧头看向陈砚,等着他的话。

陈砚目光落在楼梯口,神色平静,没有波澜,没有冷漠,也没有麻木。

他只是在衡量。

眼下三人刚入虎哥麾下,立足未稳。

刀疤强的报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来暗算、下毒、围堵。

灰鼠哥是本地老牌地头蛇,人脉盘根错节,跟刀疤强私下还有酒肉交情。

今天一旦出手救人,等于当众打脸灰鼠哥,当场结下第二个死仇。

两大地头蛇一旦联手针对,三人在西峒瞬间寸步难行。

更关键的是——虎哥刚刚重金笼络,最忌讳新人嚣张跋扈、到处树敌。

他们是外来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一旦被虎哥判定“不受控、爱惹事”,今天的优待转头就会变成猜忌。真到那一步,不用别人动手,虎哥就能随手把他们舍弃,用来平息本地势力的怒火。

救人是良心。

可不救,是活路。

陈砚见过太多热血上头的人死在三边坡。

一腔义气,在这片法外之地,最不值钱。

“我们现在,没资格随便替人出头。”

陈砚看着赵小石头,语气很淡,很真实,没有大道理,只说现实。

“刀疤强还没动手,我们再惹灰鼠哥,就是双线结仇。没人兜底,扛不住。”

赵小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最后只能狠狠砸了一下大腿,压下所有火气。

卡座彻底安静下来。

全场依旧喧嚣,唯独这一角,冷得清醒。

楼梯口,苏晚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她一开始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下意识扫过全场。

她听见了传闻,知道今天有三个外来人打废了刀疤强的手下。

她也看见了角落里沉默坐着的陈砚。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能得救。

可她看着那个年轻人端坐不动,眼神平静,不争、不抢、不逞一时英雄。

没有热血冲动,没有强行出头。

期盼慢慢褪去,最后变成一片平静的释然。

她不再挣扎了。

轻轻吸了一口气,任由灰鼠哥拽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踏上二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被轻轻合上。

楼下喧闹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屈辱,从未发生过。

赵小石头闷头倒酒,一口灌完,脸色难看。

“憋屈。”

“憋屈也得忍。”陈砚淡淡道,“现在忍,是为了以后不用再忍。”

林小满缓缓点头。

“灰鼠哥这人心胸极小,今天这事就算我们没出手,他日后也未必安分。但至少,我们没主动给他开战的理由。”

三人不再提这件事,安静坐在角落喝酒,默默听着四周的闲谈。

赌账、山路货、山里野人、外区火拼、刀疤强找人诉苦……一条条零碎信息,全部被默默记在心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

二楼包厢门打开。

灰鼠哥一脸满足,衣衫松散,带着四个跟班大摇大摆下楼,眼神嚣张地扫过全场,没人敢与他对视。

他根本没注意角落三个不起眼的外来人。

在他眼里,这就是三个刚混盘口的小喽啰,不值一提。

又过片刻,苏晚独自从侧楼梯走下来。

旗袍褶皱凌乱,眼角微红,脸色发白,手腕上那圈淤痕格外刺眼。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清冷。

走过卡座旁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搭讪。

只是轻轻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怨,没有怪。

常年在风月场看人,她太懂人心。

全场那么多看热闹、等着看戏、冷漠旁观的男人,唯独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不是懦弱,不是冷血。

他是克制。

是明明手握碾压全场的本事,却能压下脾气、稳住心性、不逞匹夫之勇。

在三边坡这种人人冲动、人人嗜杀、人人想靠拳头立威的地方,能打又能忍的人,才是真的深不可测。

苏晚心底悄然落下一丝说不清的好感与敬畏。

她微微颔首,算作致意,随后转身默默退入后台。

几乎同时,一个伺候她的小丫鬟趁乱低头走过来,飞快往桌上塞了一张折好的小纸条,转身就走。

陈砚拿起纸条展开。

字迹清秀。

灰鼠与刀疤强素来交好,近日必会勾结寻仇。后街暗哨多,夜里慎行。

短短两行字。

没有多余矫情,只有善意提点。

陈砚看完,指尖轻轻一捻,纸条碎成细屑,落在桌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今日不动,不是怕。

是时机未到。

灰鼠哥的账,刀疤强的仇,他都记着。

隐忍只是暂时,等手里筹码够、根基稳了,今日所有的欺辱、算计、暗流,他会一点一点,尽数清算。

迎春阁灯火迷离,风月温柔。

可暗处的刀,已经悄悄悬在了三人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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