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西峒,彻底死静了。
街上的灯火零星熄灭,迎春阁的靡音、赌档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山风穿过破败街巷的呜咽声,裹着潮湿的泥腥气,死死压在整片灰市街上。
虎哥盘口后院的厢房,灯烛未熄。
三人彻夜未眠。
虎哥临走前的提醒,绝非空话。
刀疤强丢了八万欠款,折损所有得力手下,颜面彻底扫地;灰鼠哥在迎春阁受了憋屈,脸面尽失。两个地头蛇早已暗中勾连,就等着趁他们筹备渡口任务、心神分散的空档,暗中下死手。
林小满趴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死死锁着院外的巷口死角。
“从子时开始,巷口第三棵树下,就有影子反复晃动。不是过路的流民,是定点暗哨,专门盯我们作息、出入路线。”
他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止一个,左右后巷,至少三组人,合围盯梢。刀疤强和灰鼠哥是铁了心,今晚就要摸我们底,找准时机直接偷袭。”
赵小石头早已按捺不住,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满是暴戾火气。
“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真够窝囊。直接出去,全部干翻!”
陈砚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从踏入三边坡的那一刻,他就清楚。
这片法外之地,容忍不得半分仁慈。
圣母心,是死得最快的绝症。
隐忍是布局,不是懦弱。既然对方已经伸来了屠刀,那就没必要再留余地。
“三组暗哨,全部摸干净。”
陈砚抬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小石头正面出手,速战速决。小满兜底,处理干净,但凡沾边的,全部抹除。”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今夜,反杀。
斩草,必须除根。
三人悄然推门而出,脚步轻得落地无声。
深夜的后院院墙阴影浓重,完美遮蔽身形。陈砚走在最前,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四周黑暗,精准锁定三处藏人的死角。
最先动手的是赵小石头。
后巷墙根阴影里,蹲着两个黑衣暗哨,手里攥着钢管,身体蜷缩,死死盯着厢房门窗。两人自以为藏得隐蔽,低声窃语,商量着后半夜的偷袭路线,盘算着怎么堵门、怎么偷袭、怎么把三人乱刀砍死在院里。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被盯的猎物,早已化身猎手。
赵小石头身形骤然爆冲。
大块头的体魄,爆发出来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脚下泥水飞溅,整个人如同出山猛兽,直接扑入阴影。
两个暗哨脸色骤变,吓得浑身一僵,慌忙起身抡起钢管狠狠砸来。
钢管带着呼啸风声,直奔头顶要害。
“找死!”
赵小石头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天生蛮力彻底炸开。
左手直接硬扛钢管,皮肉被砸得通红发麻,他浑然不觉疼痛,右手紧握刀柄,一刀横劈!
雪亮刀光撕裂夜色。
噗嗤!
刀锋精准划破脖颈大动脉,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整片墙根。
第一个暗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直接被豁开大半,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眨眼间没了气息。
另一个暗哨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要狂奔逃窜,想要报信求援。
赵小石头跨步追上,大手一把揪住对方后领,蛮力硬生生将人狠狠拽回,重重掼在泥泞地面。
噗通一声,泥水四溅。
他踩住对方后背,刀锋抵住头皮,戾气冲天。
“谁派你们来的!刀疤强还是灰鼠哥!还有多少人手!偷袭路线是什么!”
小石头性子莽撞火爆,下手凶狠,逼问毫无章法。
刀尖用力顶破皮肉,渗出鲜血,他只顾着发泄怒火,疯狂施压逼供,嗓门压不住的粗大,动静极大,完全不顾会不会惊动另外两组暗哨。
地上的暗哨疼得浑身颤抖,牙关死死咬紧,眼底满是狠戾,死活不肯开口,嘴里还不停嘶吼咒骂。
“C你祖宗,你们死定了!”
小石头瞬间暴怒,抬手就要一刀废了对方手脚。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左右巷口急速窜出,手持短刀,直奔小石头后背偷袭。
另外两组暗哨,听见动静,直接合围杀来!
一共四人,刀刀致命,角度刁钻,专挑后背死角下手。
场面瞬间凶险至极。
赵小石头察觉背后风声,慌忙转身格挡,仓促之间防御大乱,落入下风。
下一瞬,一道冷静的黑影无声切入战场。
林小满。
他没有嘶吼,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身形贴着墙根阴影滑行,如同鬼魅,手中一柄薄刃短刀,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从不正面硬拼,专找破绽、专挑要害、专打致命点。
第一个偷袭者短刀刺来的瞬间,林小满侧身避过刀锋,手腕轻轻一转。
嗤 ——
短刀精准扎入对方肋下软处,直接穿透脏器。
那人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缩,嘴里的惨叫直接卡在喉咙里,一口鲜血疯狂涌出。
林小满面无表情,手腕再拧,拔刀、补刀,一气呵成。
第二刀直刺咽喉。
彻底绝气。
第二个偷袭者见状心惊胆战,刚要后撤逃窜,林小满已然贴身追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捂住对方口鼻,杜绝所有声响外泄,短刀连续快刺三刀,刀刀入肉,精准贯穿心肺。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清冷的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不逼供,不废话,不浪费时间。
但凡举刀相向者,全部杀绝。
莽撞的是小石头,嗜血的是林小满。
短短三秒,两名合围的暗哨,尽数毙命。
巷子里,只剩下被小石头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最后一个活口。
这人早已被满地尸体、遍地鲜血吓得魂飞魄散,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戾气。
小石头依旧怒火未消,还在粗暴逼问:“说!还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不说我活剥了你!”
他太过冲动,留着活口逼问,动静太大,极易暴露,后患无穷。
林小满缓缓擦拭掉脸上血渍,眼神冰冷刺骨,一步步走过来。
“不用问了。”
声音平淡,却透着彻骨的残忍。
小石头一愣:“不问?那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偷袭计划?”
“知道与否,都得死。”
林小满低头,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暗哨,眼底没有丝毫怜悯,“留一口气,就是留后患。但凡见过我们出手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求饶,短刀骤然下落。
干脆,利落,决绝。
一抹寒光闪过,最后一名暗哨,瞬间毙命。
全程不过十秒。
三组七名暗哨,全部伏诛,无一活口。
巷子里尸横遍地,血水混着泥水肆意流淌,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笼罩整条后巷。
赵小石头看着满地尸体,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还有些不解:“这人活着,能吐出更多情报,杀得太急了。”
“留活口,就是留变数。”
一直沉默伫立在暗处的陈砚,缓缓走了出来。
他踩着满地血水,步伐从容,目光扫过七具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见杀戮后的亢奋,不见一丝不忍。
冷血,冷静,心狠到极致。
“小石头,你的毛病永远是太急、太躁,喜欢留口舌之欲,忘了江湖规矩。”
陈砚声音不高,字字刺骨,“逼问可以,但不能留活口。三边坡的眼线,个个嘴硬,就算吐了情报,转头就能反咬栽赃。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口供。”
这是他在尸山血海里悟出的唯一真理。
在这里,仁慈是死穴,心软是绝症。
林小满的残忍,从不是嗜杀,而是绝对的稳妥。
斩尽杀绝,方能无后患。
“七个人,都是刀疤强和灰鼠哥的死忠眼线。” 林小满蹲下身,快速翻找尸体口袋,掏出手机、纸条、对讲机,快速清点,“确认了,两人联手布局,今晚先暗盯摸清我们作息,后半夜集结二十人手,翻墙突袭,直接灭口。打算趁我们筹备渡口任务,一夜抹除隐患。”
计划歹毒,心思阴狠。
若是今夜他们隐忍不出,后半夜迎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陈砚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
“那我们,就送他们先入土。”
“处理干净。”
陈砚抬眼,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狠厉,“尸体、血迹、痕迹,全部销毁。点火,烧。连泥带血,一并焚烬。”
林小满早已熟稔这套灭迹手段,动作飞快,从暗哨随身包里翻出煤油、打火机。
这是暗哨常备的夜路物资,此刻成了葬送他们自己的烈火。
赵小石头二话不说,抬手将所有尸体堆叠在一起,粗暴干脆,没有半分避讳。
淋油,点火。
轰 ——
深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冲破夜色,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所有尸身。
火光冲天,照亮整条幽暗小巷。
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响、爆裂声响此起彼伏,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血腥味,随风四散。
火苗越烧越旺,席卷地面所有血迹、脚印、痕迹,将一切杀戮证据尽数抹去。
三人静静伫立在火光旁,神色漠然。
小石头依旧冲动暴戾,敢打敢杀,悍不畏死。
林小满阴柔残忍,心思缜密,出手必杀,不留后患。
陈砚冷眼旁观,掌控全局,杀伐果断,从无半分圣母心肠。
三种性子,三种狠厉,完美契合。
烈火灼烧半个时辰,七具尸体尽数化为焦炭黑灰,混入泥水,再也分辨不出半点人形。
地面干干净净,除了焦黑的印记,再无任何杀戮痕迹。
风一吹,焦糊味慢慢消散,仿佛今夜的血腥屠杀,从未发生。
陈砚望着渐渐微弱的火光,眼底寒意愈深。
刀疤强、灰鼠哥。
两人以为躲在暗处,靠偷袭暗算就能悄无声息吞掉他们。
殊不知,这一夜暗哨全灭,就是开战的信号。
隐忍落幕,杀伐开场。
“三组暗哨全死,两人必定心慌。” 林小满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察觉阴谋,接下来要么缩起来蛰伏,要么狗急跳墙,提前大举偷袭。”
“不会蛰伏。”
陈砚摇头,眼神冷冽。
“他们丢了所有眼线,摸清不到我们底细,只会更急着灭口。”
“既然想玩阴的。”
“那接下来,我们就主动拆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明日开始。”
“先拔灰鼠哥,再清算刀疤强。”
“一路杀,一路平。”
夜色沉沉,烈火燃尽余烬。
西峒的风,已然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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