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尘被砸门声吵醒。
"陆尘!滚出来!"
砸门声比昨天更凶,震得整扇门都在晃。陆尘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一眼里屋——小妹还在睡,大哥陆山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下床。
"别动。"陆尘按住他,"你腿还没好。"
"老二——"
"我说了,别动。"
陆尘下床,抄起墙角的柴刀。刀是昨天磨过的,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赵老三。
他今天带了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有的还提着刀。赵老三自己站在最前面,手里掂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满脸横肉在晨光里抖了抖。
"小子,"赵老三冷笑,"你敢打我的人?"
"你的人先动的手。"陆尘说。
"我管你谁先动的手!"赵老三一棍子砸在门框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今天,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赔三十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看了一眼陆尘身后的院子,舔了舔嘴唇。
"不然,你妹妹,我就带走了。"
陆尘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天光头说的话——你妹妹,十二岁,正是好价钱。他想起小妹蜷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他想起大哥躺在床上,咬着枕头角硬扛的样子。
他今天,一步都不能退。
他要是退了,这个家就完了。
"我数到三——"
"一。"
赵老三刚数到一,陆尘已经冲出去了。
他速度快得连赵老三都愣了一下。昨天那一战,他摸到了那股力量的边,今天再动,那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顺着手臂灌进柴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轻了三分。脚底板一蹬地,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泥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冲到第一个人面前,刀背横扫,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棍子"当啷"掉在地上,滚出老远。陆尘没停,脚下一点,又扑向下一个。
第二个人举棍砸下来,陆尘侧身躲开,刀尖点在他膝盖上。那人"啊"地一声跪了下去,棍子脱手。陆尘没停,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得往后仰倒,砸在身后的人身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冲上来,陆尘一脚踹翻一个,反手一刀背拍在另一个的后脑勺上。那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从赵老三数"一"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七八个人,已经躺了四个。剩下的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上。
赵老三的反应最快。他看陆尘像砍瓜切菜一样放倒了自己四个人,脸色变了,抽出腰间的短刀就砍过来。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陆尘的脖子,分明是要他的命。
陆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
他侧身躲开短刀,刀锋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削下一片布。他左手一把扣住赵老三的手腕,右手刀背往上拍——"咔嚓"一声,赵老三的短刀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陆尘的拳头砸在他肚子上。
赵老三"呕"地弯下腰,嘴里涌出一股血,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
"你——"他捂着肚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你他妈——"
"滚。"陆尘说。
赵老三的人已经没人敢上来了。七八个人,躺了四个,剩下的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直打哆嗦。有人手里的棍子都握不稳了,抖得厉害。
赵老三咬着牙,捂着肚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陆尘。他活了四十年,在镇上横行霸道,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被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当着自己手下的面打趴下,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小子,你等着。我赵老三在镇上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打我。你等着——"
"我等着。"陆尘说,"但你记住,下次再来,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赵老三脸色铁青,还想放两句狠话,可一看到陆尘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挥了挥手,带人灰溜溜地跑了。
陆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他握了握柴刀,刀柄上还残留着刚才的余温。
陆尘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热流自动运转了一圈,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比平时强了一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还在隐隐发光。
"这就是第一转。"他喃喃自语。
"不错。"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尘转身。
疯道士靠在篱笆外面,手里又拎着一壶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
"别紧张。"疯道士走过来,靠在门上,"我说过,三个月后找你。但看你这么能打,忍不住提前来看看。"
"你知道什么?"陆尘盯着他。
疯道士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胸口的方向,眼神变得严肃:"你那个掌印,知道是什么吗?"
"九转淬体诀。"
"对。"疯道士点点头,"几百年前,一位武道大宗师所创的功法。据说练到第九转,可以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但我师父那一辈子,只练到第六转,最后还是走火入魔死了。"
"那你呢?"陆尘问,"你练到几转?"
疯道士笑了,灌了一口酒:"我?我资质平庸,练了一辈子,连三转都没摸到。这功法,不是谁都能练的。"
"那我——"
"你不一样。"疯道士看着他,"你爹当年,跟你一样,天生就是练这功法的料。"
陆尘的心猛地一跳。
"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疯道士沉默了一会儿。他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他却浑然不觉。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翻涌着什么旧事。
"你爹叫陆云霆,是云隐阁的前副阁主,江湖排名前十的高手。"他说,"他练到了第七转,是那一代最天才的人。可三年前,他在云隐阁被人背叛,从那之后,就没了消息。"
"背叛?谁背叛他?"
疯道士摇摇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现在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爹的敌人很强。沈千山,云隐阁现在的阁主,就是他的人。"
"云隐阁……"陆尘喃喃道,"那是什么地方?"
"大燕王朝数得上号的江湖势力。"疯道士说,"你爹当年,就是在那里面当副阁主。后来他被人背叛,逃出云隐阁,带着你娘和你,躲到了这青牛村。"
"那我爹——他是怎么死的?"
疯道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坠崖。"他说,"三年前,你爹上山采药,坠崖身亡。村里人都这么说。但我知道,他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疯道士打断他,"你现在,还不够格知道这些。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爹的死,没那么简单。想查清楚,就先让自己活下来,变强。"
陆尘握紧了拳头。
"沈千山?"
"对。"疯道士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你不想步你爹的后尘,就尽快变强。"
"怎么变强?"
"继续练。"疯道士说,"第一转只是开始。第二转,第三转——每提升一转,你的身体就会发生一次蜕变。"
"什么时候能突破第二转?"
疯道士想了想:"以你现在的速度,最多七天。"
"七天?"
"但你有一个问题。"疯道士指了指他的胸口,"你练得太急了。"
"什么意思?"
"你爹当年也练得太急。"疯道士说,"他在七天内就突破了第三转,结果差点走火入魔。功法再强,身体也受不了。"
陆尘沉默了。
"所以——"
"所以,慢慢来。"疯道士说,"先稳住第一转,然后等身体完全适应,再冲击第二转。"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赵老三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吃了亏,下次会带更强的人来。"
"更强的人?"
"对。"疯道士说,"你现在的实力,打赵老三没问题。但如果来个第四转的高手——"
他没说完。
陆尘懂了。第四转,比他现在强太多了。
"那我该怎么办?"
"去镇上。"疯道士说,"找个师父,学点真正的功夫。"
"镇上有什么师父?"
"周氏武馆。"疯道士说,"老板叫周文远,第四转的实力。关键是——他跟你爹是旧识。"
陆尘的眼睛亮了。
"您认识我爹?"
"认识。"疯道士点点头,"你爹救过我的命。"
"那——"
"明天你去镇上,报我名字。"疯道士说,"就说——疯道士让你来的。"
"他……会收我吗?"
"会。"疯道士说,"他欠你爹的人情,比我还大。你去了,他不但会收你,还会好好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云霆的儿子。"疯道士看着他,"这世上,还记着你爹的人,都会帮你。当然——"他顿了顿,"想害你的人,也会来找你。你爹的仇人,不会放过他的儿子。"
陆尘握紧了拳头。
"那我更得变强了。"
"对。"疯道士笑了,"这才像你爹的儿子。"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
疯道士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奇怪:"你胸口那个掌印,不是普通的印记。"
"什么意思?"
"那是——"他顿了顿,"你爹留给你的信物。也是你身份的象征。"
"什么身份?"
疯道士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自己会知道的。"
他走了。
陆尘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掌印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二哥——"
身后传来小妹的声音。
陆尘回头,看到小妹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水。
"给你。"
陆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喝下去嗓子舒服多了。
"小妹,"他说,"你早点睡。"
"二哥,"小妹突然问,"你今天——好厉害。"
陆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看了。"小妹说,"你打那个坏人的时候,手上有光——"
陆尘的心一紧。
"你看到了?"
"嗯。"小妹点点头,"你的手上有红色的光。"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平视着小妹的眼睛。
"小妹,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连娘和大哥,也先别说。"
"为什么?"小妹歪着头,"二哥变厉害了,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陆尘说,"但有些人,不想看到二哥变厉害。你要是说出去了,他们会来找麻烦。"
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那二哥,我跟你拉钩。我谁都不说。"
陆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陆尘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
小妹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他不知道疯道士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份的象征"。但他知道,明天要去镇上,去找那个叫周文远的人。
他要变强。
变强到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他的家人。
他握紧拳头,胸口的掌印发烫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与此同时,镇上,周氏武馆。
一个中年***在武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他身形高大,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他的名字叫周文远。
第四转的实力。
他手里握着一封信,信是今天一早收到的,送信的人没留名字,只在信封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酒葫芦。信上只有三个字:
"陆云霆。"
周文远看着那三个字,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在云隐阁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想起他被人背叛、仓皇出逃的那个雨夜。那天夜里,陆云霆浑身是血地敲开他的门,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塞进他怀里,只说了一句:"文远,替我看着他。"
那是陆尘。
后来陆云霆带着孩子走了,一走就是十六年。周文远找过他,找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老友的儿子了。
"老朋友,"他喃喃道,"你终于有儿子了。"
他转身走进武馆,把信收进怀里。
"明天,他应该会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将明,是个好日子。
夜深了。
陆尘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掌印贴在胸口,温热不烫。
他想起白天那一战。刀背拍在赵老三手腕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快又狠,连他自己都有点害怕。那股力量,就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猛兽,正在一点点苏醒。
他试着引导那股热流,让它从胸口流到丹田。一次,两次,三次——热流终于动了,顺着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缓缓流入丹田。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击,而是按照疯道士说的,一点一点地感受。热流流过的地方,肌肉在收紧,骨头在发响,像是有人在给他重新打铁。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陆家的人,从来不哭。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然后,热流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坐起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握了握拳,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硬了不少。
"明天,去镇上。"他喃喃自语。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
"记住,三个月后,有人来找你。到时候,别让人知道你的事。"
陆尘心里一紧。
"谁?"
没有回答。
只有掌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陆尘躺下,闭上眼睛。他想起疯道士的话——你爹的敌人很强。沈千山,云隐阁现在的阁主,就是他的人。
沈千山。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他爹的死,没那么简单。云隐阁,沈千山,背叛,坠崖——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他看不清,也抓不住。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线,一根一根,捋清楚。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变强。再变强。
窗外,远处的山脊上,那双眼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家的方向。那人蹲在树杈上,像一只夜枭,一动不动,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陆云霆的儿子……"那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练得倒快。看来,得提前动手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柄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布。他盯着那间亮着油灯的小屋,眼神阴冷。
"当年没斩草除根,是我大意了。这一次——"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鸽,在鸽腿上绑了一根细小的竹管。
"该让上面的人知道了。"
他手一松,信鸽扑棱棱飞进夜色里,转眼就没了踪影。那人也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山脊上,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只信鸽,还在往镇子的方向飞。而它要去的地方,正是云隐阁。那里的人,已经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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