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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Spring of Hongwu

Chapter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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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Deep Spring of Hong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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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云在金陵住了五日。

第六日一早,她让人往宫里递了帖子,说想去鸡鸣寺为太子祈福上香。帖子递上去,一个时辰后便得回复:太孙殿下准了,派东宫侍卫四名随行。

她带着两名侍女、四名侍卫出了宫门。轿子沿御道南行,过秦淮河桥时,她掀帘看了一眼岸边。三间铺面,门板紧闭,门楣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昨日还没有的。

她放下帘子。

鸡鸣寺香客不多。太子丧期未满,官民禁宴饮游乐,但入寺上香不在禁令之内。山门前几名僧人迎上来,引着她往大雄宝殿去。殿内供着释迦,香炉里已有几柱香燃着,薄烟袅袅。

徐妙云接过僧人递来的香,点燃,插进炉中。合掌,躬身。

礼毕。她转身对僧人道:“听说寺后院清净,我想单独走走。”

僧人合十退下。她带着侍女出了大殿,绕过回廊,往后院去。

后院种着几株老槐,树荫遮了大半庭院,北面一排僧房,门都关着。院中有座石砌的六角亭,亭子里站了一个人。

沈砚。

他穿一身青色布袍,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读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徐妙云,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

“卑职见过王妃。”

“你不上值?”

“今日休沐。”沈砚直起身,“卑职住在附近,常来寺中翻些旧经卷。”

徐妙云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来。侍女远远站到了院门口。沈砚退到亭子边沿,与她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

“你读的什么?”

“《洛阳伽蓝记》。”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北朝的寺志。你不是读汉史的吗?”

“卑职读得杂。”

徐妙云没再问。她目光从沈砚身上移开,落在远处僧房的屋檐上。那里有一只灰雀落着,正在啄瓦缝里的青苔。

“昨夜里,我去看了太孙。”徐妙云忽然开口。

沈砚没接话。

“他手里捏着一叠纸,问我‘四婶,你觉得汉初齐王和代王哪个强’。”徐妙云转过头来,目光落到沈砚脸上,“我说齐王兵多,他说代王权大。我说权大未必是好事,他说权在别人手里才不是好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沈砚垂着眼,看着石桌桌面。桌面上有前几日雨水留下的印渍,干了之后成了灰白色的圈。

“太孙想得多,是好事。”他说。

“好事?”徐妙云顿了一下,“你这个‘好’字,是站在谁的立场说的?”

沈砚抬眼看她。两人隔着石桌,距离不过三步。

“卑职站在东宫典簿的立场。”

徐妙云没接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亭子边沿,背对着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在北平住了十几年,见过北边的风沙,也见过北边的兵。护卫调发要兵部勘合,这句规矩你写在纸上了,可北平到南京两千多里路,勘合到了,事情已经过完了。你读史,这道理你比我懂。”

“卑职懂。”

“懂了还写?”

“太孙问,卑职答。答完了太孙才能想。想完了太孙才能断。”

徐妙云转过身来。她的脸在槐荫下显得很静,没有表情。

“你胆子不小。”

“卑职胆子不大。”沈砚说,“卑职只做分内事。”

徐妙云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几乎没有弧度,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分内事。”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步往亭外走,经过沈砚身边时停了一步。

“昨天我在进城路上,看见三间铺子贴了封条。那三间铺子,去年秋天给燕王府供过一批布帛。今天我去看,封条还在,但铺子里的人已经换了。”

沈砚没有回头。

“卑职没出过宫,不知道街面上的事。”

徐妙云已经走到了亭外。她的侍女从院门口迎上来,主仆二人出了后院的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洛阳伽蓝记》。他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把刚才徐妙云说的“三间铺子”四个字记在了书页空白处,笔迹很轻。

记完后他合上书,从亭子里出来,沿着另一条路出寺。走到山门时,一个扫地僧人从他身边过,低声说了一句:“施主,方才那位女施主进寺前,先在山门外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沈砚点头,没有停步,走出山门,拐进了街巷。

午后的金陵街上人不多。他沿巷子走回住处,进门后从床下抽出一张宣纸,把“去年秋,燕王府采买布帛”这句话写上去,然后又写了“封条、铺面、人换”六个字,最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纸上空白处,他写了两个日期:四月十七,四月二十三。中间隔了六天。

他又加了一行:“王妃入京次日即看街面。看得准,看得快。”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成小方,塞进床板的缝隙里。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本书,坐到窗前翻开。下午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那一页讲的是南北朝时期藩王出镇的旧事,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没有抬头。

傍晚时分,有人敲了院门。他起身去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太监,是他见过的,东宫文华殿那边的人。

“沈典簿,太孙明日还要讲书。黄大人说让你再带几卷书过去,把本朝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的实录条目一并抄好带上。”

沈砚应了一声是。年轻太监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砚关上门,回到屋里。桌上有半盏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架子上抽出《明太祖实录》的抄本,坐到灯前开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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