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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ortal Path

Chapter 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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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Mortal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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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回到棚子的时候,后半夜的月亮已经挂到了中天。

他没点灯,也没惊动任何人,摸到自己的草铺上躺下,把那块石头贴在胸口。石头冰凉,隔着粗布衣裳,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回想刚才看见的东西。

那分明是石头。灰扑扑的,掌心大小,棱角都被水磨圆了,和矿道里随手能捡到的废石没什么两样。可他右眼深处看到的那团光,又清清楚楚地在那儿,慢慢地流动,像石头里裹着一颗会呼吸的心。

沈凡把石头翻来覆去地摸。表面粗糙,有细小的孔洞,指腹擦过去,沙沙的。他试着用指甲去抠,抠不动,石头硬得很,比青纹石还硬。

折腾了小半夜,什么名堂也没摸出来。天快亮的时候,他把石头塞进草铺底下压着的破布里,贴着墙根藏好,才合上眼。

第二天,他照常上工。

矿道里还是那股石粉味。沈凡抡着铁镐凿青纹石,脑子里却分出一半,琢磨那块石头。他偷偷把右眼对着石壁看,起初什么也没有,就是灰蒙蒙的岩壁。他盯得久了,眼睛发酸,正想放弃,那东西又出现了。

就在石壁深处,一道极淡的青色脉络,像树的根须,从岩层里蜿蜒着伸过去。

沈凡心里一跳,手上的镐头停了。

他顺着那道脉络看。脉络在石壁后头拐了个弯,往深处去了。他隐隐觉得,那脉络的尽头,藏着什么。

他不敢声张,只把镐头落下,继续凿。可这一次,他凿的方向变了,不是照着监工分的区域凿,而是朝着那道青色脉络伸过去的方向,一点一点凿。

石屑扑簌簌往下掉。

凿了小半个时辰,镐头“当”的一声,磕在什么东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沈凡停下,扒开碎石,看见石壁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青纹石,纹路比寻常的青纹石清晰得多,颜色也深,幽幽地泛着青光。

他认得,这是上等的青纹石,一块能顶他三天挖的普通货。

沈凡盯着那块石头,心口跳得厉害。他知道了,右眼看见的那道青色脉络,是矿脉。他的眼睛,能看见石头里的矿。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上等青纹石撬下来,塞进竹筐最底下,又用碎石头盖住。他没敢多挖,怕被人看出来,只凿了平常的量,就收了手。

晌午歇工,矿奴们聚在矿道口喝粥。

沈凡蹲在角落里,把半碗糙米粥慢慢灌下去。旁边几个矿奴在说昨天测根骨的事,说谁家孩子走了运,测出了黄品,被落霞宗的上师带走了,从此一步登天。

有人压低嗓子,往沈凡这边瞟了一眼,嘿嘿笑。“那不是,有人挖了四年矿,昨儿还当自己能测出根骨,结果测出来,凡品,废骨。”

“废骨!”另一人跟着起哄,“废骨还想修仙,笑死个人。”

沈凡没抬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又用舌头把碗底刮了一遍。

说话的人叫马六,矿奴里的一个地头蛇,二十来岁,膀大腰圆,平时就爱欺负半大的孩子。他和沈凡同批进的矿场,可沈凡不巴结他,也不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他心里早就不痛快。

这会子见沈凡不吭声,马六更来劲,凑过来,一脚踢在沈凡的竹筐上。“沈凡,听说你废骨啊?废骨是啥意思,是不是这辈子就配挖矿?”

沈凡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火气,却让马六没来由地一顿。

“让开。”沈凡说。

“哟呵,”马六乐了,“废骨还硬气上了?”他伸手就去拽沈凡的竹筐,“让我瞅瞅你今儿挖了多少,别是偷懒……”

他的手刚抓住筐沿,沈凡就动了。

沈凡没跟他抢,只是把筐往自己这边一带,马六手上一空,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那半步没站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矿道口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马六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头就要扑过来。可这时监工的鞭子响了,众人呼啦啦散开,各回各的矿道。马六剜了沈凡一眼,压低声音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才悻悻地走了。

沈凡没理他,背起竹筐,回了七号矿道。

他蹲在石壁前,却没有急着凿。

马六那句话,他听进去了。废骨,这辈子是不是就配挖矿。这话难听,可沈凡想的不是难听不难听。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右眼真能看见矿脉,那他就能挖出别人挖不出的富矿。富矿能换银子,能换命。

他还得再试试,得试清楚,这眼睛到底能看见多少东西,又是什么时候会显,什么时候不显。

下午,他一边凿矿,一边拿右眼去瞄。

试了大半天,他摸出点门道。那能力不是时时都在,得他屏住呼吸、凝神去看,才能看见。看得久了,右眼会酸,头会晕,得歇一阵子。而且他看得不算远,只能看见石壁往里两三尺的东西。

可就这两三尺,够了。

一个下午,他挖出了三块上等青纹石,还躲开了两处暗藏的石裂。那石裂他本来看不见,是右眼瞥见岩壁里有条黑线,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半炷香后,他原来站的地方就塌下来一块,碎石把地面砸出个坑。

沈凡盯着那个坑,后颈全是冷汗。

他活下来了。靠的是一只眼睛。

夜里,矿奴们睡死了。

沈凡从草铺底下摸出那块石头。月光从板缝里漏进来,照在石头上。他凝神去看,右眼深处,那团光还在,慢慢地流动,比白天看的时候,似乎亮了一点。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团光的深处,他看见了一个极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一扇门,又像是一个字,一笔一划,他认不出来,却莫名觉得,那东西在等他。

石头发烫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掌心被烫得生疼,沈凡差点把它甩出去。他咬住牙,没松手。就在他几乎要握不住的时候,那温度又退了下去,退得干干净净,石头重新变得冰凉。

沈凡摊开手,借着月光看那块石头。

灰扑扑的石头,还是灰扑扑的。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钻进了他右眼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抡铁镐的矿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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