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号是在三天后的傍晚收到的。
林深正在修复营地东侧那台废弃的柴油发电机。锈死的螺栓撬断了三根才拧下来,手指上磨出一道血口子。他甩了甩手,把血蹭在裤腿上,继续拧。
陈卫国的脚步声是从营地主控室那边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很少跑,上一次跑还是两个月前尸潮逼近的时候。
"深哥。过来听。"
林深放下扳手,跟着陈卫国进了主控室——其实就是一个支了张木板桌子、放了一台老式无线电的铁皮棚子。信号灯在机器上面闪烁,噪音里夹着一个断续的声音。
"……求救……重复……任何人听到请回答……铁颚蚁潮……超过五万只……我们撑不过今晚……"
陈卫国把音量拧到最大,那个声音更清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嗓子已经哑了,语速快得像在抢最后几口气。
"坐标……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废弃加油站……三百一十七人……没有武装……没有撤离路线……请……请……"
信号断了。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陈卫国拧掉音量,转头看林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那几条皱纹比平时更深。"五万只铁颚蚁。三百一十七人。怎么打?"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无线电面板上还亮着的那个小红灯。铁颚蚁——这东西是"净化者"病毒扩散后的第一批衍生物种,甲壳硬度接近低级合金,口器可以啃穿钢板。单个铁颚蚁的威胁级别不高,但五万只聚在一起,形成蚁潮的话,一个满编装甲连也能在半小时内啃成骨架。
"不打。"他说。
陈卫国皱眉。"你意思是不管?"
"管。不打。"
林深转身走出主控室,陈卫国跟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往自己帐篷走了。他掀开帐篷帘子,从铁箱底层翻出三只玻璃瓶,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他对着光晃了晃,确认没有沉淀,然后把三只瓶子装进背包,拉链拉上。
小周听见动静跑过来:"深哥,去哪?"
"救人。"
"几个人去?"
"我。再带两个腿快的。"
小周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我叫二虎和癞子!"
陈卫国站在主控室门口,双手抱胸看着林深把背包甩上肩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陈卫国没问"你一个人能行吗",他问的是另外一句:"那东西,对铁颚蚁管用?"
林深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弄的?"
"很久了。"
陈卫国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回主控室,丢下一句话:"无线电开着。活着回来。"
营地门口,小周已经拽着两个人跑过来了。二虎是个高瘦的年轻人,癞子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三个人都背了枪、挂了刀。小周喘着气:"深哥,走!"
林深看了一眼天色。血月已经升了一半,青灰色的天光正在收窄。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步行过去要两个多小时。铁颚蚁昼伏夜出,天黑之后它们的活性会翻倍。
"跑。"他说。
四个人冲出营地,朝旧国道的方向扎进废墟。
灰暗的暮色正在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远处天际线那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是某种更沉的、更稠密的涌动。
小周跑在林深旁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在奔跑中微微发白,但脚下没停。
"深哥,五万只……你那玩意儿够用吗?"
"不够。"
"那你带了三瓶?"
"一瓶就够了。另外两瓶是别的用途。"
小周没再问。他加速跑了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二虎。林深看着他的背影跑远,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最左边那只玻璃瓶的瓶身。淡蓝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像凝固的眼泪。
他跑得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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