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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uilty God

Chapter 6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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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he Guilt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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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是在第七天响起来的。

那天下午营地正在加固围墙,林深在焊一段铁栅栏。焊枪的火光在灰暗的天色里溅出一小簇一小簇的亮花,他的脸被照得明灭不定。小周蹲在旁边递焊条,一边递一边跟二虎斗嘴,说谁昨天偷吃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正闹着,主控室那边传来一段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废土之声,第七期。"

焊枪的火花停了一瞬。林深的手没有抖,但焊枪的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各位幸存者,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姜怀信。今天我要讲一个故事。"

那声音在电流的沙沙声中异常清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像是坐在一间暖和的屋子里喝着一杯茶,而不是在一片末日废墟里对着一个破无线电话筒。林深把焊枪关掉,摘下面罩,转过半个身位。

小周也停了嘴,竖起耳朵。

"这个故事关于一个科学家。他年轻,聪明,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用公式解决。他算出了一个结果——很精确,小数点后四位。精确到让他觉得,没有别的选择。"

营地里有更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修围墙的、运石头的、烧水的,都侧着头,朝着主控室的方向。

"那个结果告诉他说,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人类会在七年后彻底灭绝——不是几十亿人死去的那种灭绝,是整个物种的灭绝。他在那个结果面前坐了三天三夜。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陈卫国从主控室门口走出来,站在无线电旁边,双手抱胸,皱着眉。他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林深的方向。林深的背影背对着他,还在焊铁栅栏的方向站着,但他手里的焊枪已经垂下来了。

"他按下的那个按钮,释放了一种病毒。他叫它'净化者'。它杀死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他把那个行动叫做'归零'。"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在低语,有人回头互相看。那个故事里的"科学家"——这个概念在末日的语境里有明确的指向。所有人都知道,末日不是天灾,是人为的。但那个"人"是谁,从来没有人能确定。

"姜怀信"的声音在电流声中继续平稳地流淌。

"我今天讲这个故事,不是要给大家一个答案。因为我自己也还没有找到全部的答案。但我在查。我一直在查。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一些名字,一些坐标。如果各位听众中有人知道关于'归零计划'的信息,请随时通过这个频率联系我。"

电流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中断了。主控室里只余沙沙的白噪音。

营地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人们三三两两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有人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孩子拉近了一点。"归零者"——这个词第一次进入他们的耳朵,像一个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东西,还没看清形状,但已经让人觉得冷。

林深站在原地,仍然背对着人群。他的手垂在身侧,焊枪还握着,指腹搭在已经不烫的枪管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右手在接到那声广播的时候,无意识地收紧了。

掌心贴着枪管,时间不长,但足够留下一个沾了灰的、模糊的掌印。

陈卫国从主控室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林深沉默了两秒。"……大概知道。"

"他说的那个科学家——"

"别听广播了。"林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干活。"

他把面罩重新戴上去,焊枪点火,火花重新溅起来。金色的亮花在灰暗的天色里一跳一跳的,他的侧脸在明暗中被切割成片段。小周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把下一根焊条递了过去。

但当天晚上,营地里有好几顶帐篷的灯亮到了半夜。有人在低声讨论那个广播,有人在翻找自己收藏的旧资料,有人在试着拆收音机,想找到"废土之声"的发射源方向。

林深在自己帐篷里,坐在行军床边缘,手里握着那本蓝色笔记本。他没有翻看,只是握着,拇指在封面的边缘来回摩挲。

帐篷外,小周的声音传过来,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二虎,你觉得深哥知道那个广播里说的事吗?"

二虎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动静。

林深把笔记本放回铁箱底层,盖上盖子,然后躺在行军床上。他睁着眼看着帐篷顶,漏进来的月光在灰黑色的布料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另一句话。她当时用的是玩笑的语气,但话的内容一点也不玩笑。她说:"望舒,你学东西太快了。但世界上最快的,往往也是最容易走错方向的那个。"

他当时不觉得自己会走错。现在他躺在帐篷里,外面有人在怀疑他,有人在恐惧那个"归零者",而他怀里揣着一本写满了导师红笔批注的笔记。

他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睛。

天亮之前,他睡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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