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深把那块羊皮纸地图在陈卫国的木板桌子上摊开。
"三个备选点。"他的手指从地图的左上角划到中央,在三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分别点了一下。"第一个,旧粮仓。优点是储量大、结构完整。缺点——四面开阔,无险可守,一个方向被围就没有退路。"
陈卫国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走。
"第二个,地下商场。封闭性好,空间也够。但通风系统全部报废,改造需要至少三个月。三百多人挤在里面,空气质量撑不过半个月。"
"第三个。"
林深的手指停在右下角。那个位置被一片淡蓝色的笔迹覆盖着,是一张简化的地形剖面图——一座水坝。"废弃水电站。背靠山体,前面是河道改道形成的天然落差,东面和西面都是断崖,只有南面一个入口。易守难攻。"
"水源?"
"水坝蓄水区还在,上游有活水补给。过滤系统只需要修复,不用重建。"
"能源?"
"水轮机可能还能用。河道的落差还在,流量足够带动一台小型发电机。"
"那么,交通?"
"南面入口接旧国道,往东三十公里有三个物资点,往西二十公里有医疗站废墟。都在步行范围之内。"
陈卫国抬起头,看着林深。他的手指在地图右下角的水坝位置停留了很久,指腹下面那一片地形画得极细——标高、坡度、墙体厚度,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去过现场。
"你去过?"
林深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很久以前去过一次。"
陈卫国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室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周!二虎!"
两个人跑过来。陈卫国接过林深递来的地图,折了一折,递给小周。"跟深哥跑一趟。水坝。看看还能不能用。"
小周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注,眼睛亮起来:"深哥,这地方你啥时候画的?"
"以前。"
"以前是啥时候?"
林深已经把背包甩上肩膀往门外走了,声音从背影后面传回来:"走吧,天黑前要到。"
小周把地图塞进口袋,招呼二虎跟上去。三个人出了营地大门,朝地图上标注的方向扎进废墟。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小周终于憋不住了。他快走两步凑到林深旁边,压低声音:"深哥,这个水坝——你以前真的去过?"
"嗯。"
"啥时候?这地图画得也太细了。连哪面墙有裂缝你都标出来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小周被他甩在身后半步,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二虎在后面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摇了摇头。
走到下午四点多,水坝出现在视野里。
它在两座山体之间筑起一道灰白色的高墙,墙体从底部到顶端大约四十米,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苔痕和风吹雨打留下的侵蚀纹路。坝顶的金属栏杆锈断了一多半,剩下的歪歪斜斜搭在空中。坝体中间有一段明显的裂痕,从接近顶部的位置斜着往下延伸了大约五米,但不深,没有贯穿。
蓄水区在坝体上游一侧,水面比坝顶低了不少,但水量看起来还充足。水流从上游下来,在闸门处被堵住,只有极少量的水从裂缝中渗漏出去,在下游形成一股细细的溪流。溪水顺着山脚往低处淌,在夕阳的斜照里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小周站在坝顶入口处,张着嘴看了半天。"我操……这地方……"
"能用。"林深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水面。夕阳在蓄水区的表面铺了一层金色,波光粼粼的,像一片被遗忘在末日里的镜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小周和二虎已经开始绕着坝顶探查结构了,他还没有动。他只是在看那片水面。血月还没有升起来,夕阳的余晖把蓄水区的水面染成暖橙色,在坝体粗糙的灰色表面上投下一层流动的反光。
水面里有他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只是一个轮廓,弯着腰站在坝顶边缘。
他弯腰的时候,藏在夹克内侧口袋里那本蓝色笔记本的边角露出来一截。夕阳的光落在那一小截蓝色的封面上,把那抹蓝色照得异常明亮。
他直起腰,把笔记本往里按了按,转身朝坝体内部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坝顶上回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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