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锄砸了下去,但没砸中那个人的脑袋。
那人反应极快,只见它侧身一滚,锄头擦着他的肩膀砸进水里,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龙烬这一击用了全力,锄头差点脱手。
他趔趄半步,还没站稳,第二个人已经从侧面扑上来,骨刀横扫他的腰腹。
龙烬急忙后仰,刀锋擦着肚皮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
他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推,将那人推了个踉跄,转身就往岸上跑。
“别让他上岸!”
领头的大声喊道。
剩下五个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水不深,但河底石头滑,跑起来像在泥浆里挣扎。
龙烬憋着一口气,连滚带爬冲上河岸,顺手抄起之前藏在大树后面的铁皮撬棍,回身就是一下。
铁皮撬棍打在追得最凶的那人手腕上,骨刀脱手飞出。
那人惨叫一声,被龙烬一脚踹回河里。
“来啊!”
龙烬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剩下的四个人被他这一嗓子镇住,在河岸边缘停了下来,然后互相交换眼神。
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野人的小子竟敢回头硬拼。
领头的追上来,脸色阴沉,嘴里骂了句土语,抽出自己背后那把更大的骨刀,这把骨刀的刀刃上嵌着三颗兽牙。
“你不错。”
“跟我们走,留你命,还给你吃的。”
他语调生硬说道。
“吃你妈。”
龙烬喷道。
这句是通用的。
那人听懂了,表情瞬间狰狞。
他冲上来,骨刀带风,直劈龙烬面门。
龙烬往后一缩,刀锋砍进河岸边的软土里。
他趁机用撬棍狠狠砸在刀背上。
骨刀“咔嚓”一声,嵌在土里的部分崩裂了。
领头那人脸色大变。
想抽刀,刀却卡住了。
龙烬没有放过这个大好破绽。
他抡起撬棍,照着那人的膝盖就是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人惨叫着跪了下去。
龙烬一脚踢翻他,又补了一棍,正中太阳穴。
这人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人彻底慌了,争先恐后转身朝河对岸跑。
龙烬没追。
不是他不想追。
他站在原地,喘得像条狗,手里还握着那根变形的铁皮撬棍。
他低头看了眼河岸边那具尸体,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杀人了。”他低声说。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亲手杀人。
手在抖,腿也在抖。
但他没时间吐,铁柱还在后面。
他强忍着恶心,把尸体从河边拖到灌木丛后藏起来,然后回到铁柱身边。
铁柱已经醒了,正用尽力气半撑着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打跑了他们?”
铁柱用土语说道。
龙烬没听懂,但猜到了意思。
“运气好而已。”
龙烬一屁股坐在一旁地上。
“下次来的就不止七个人了。”
铁柱没接话。
他肩膀上的伤口又在流血,土豆泥糊得不够牢。
龙烬赶紧给他重新处理,又撕了自己的衣服当绷带。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一直抖,铁柱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按住了龙烬的胳膊。
“稳住。”
铁柱说的还是土语,但那语气很清楚,他在让龙烬冷静。
龙烬闭上眼,深吸一口,再呼出来。
如此反复五次。手不抖了。
“谢谢。”
龙烬说道。
铁柱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伤口疼得笑不动,但眼里的信任是实打实的。
龙烬把他扶起来,往三轮车方向走。
还没走到,脚下一个踉跄,他看见土豆堆旁边,多了很多凌乱的脚印。龙烬猛地停住。
“怎么了?”
铁柱立刻警觉。
“有人来过。”
龙烬压低声音,慢慢抄起撬棍。
土豆田边,他堆好的种薯堆被翻动过,几颗土豆滚落在地上。
龙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那帮人还有同伙?
他立刻示意铁柱停下,自己弯着腰摸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影子,正蹲在土豆堆后面,偷偷剥土豆皮。
是个孩子,瘦得只剩骨架,头发乱得像鸟窝,听到动静猛地回头,露出惊恐的大眼睛。
他怀里揣着三个土豆,手里还攥着半个生的,嘴里塞了满口没咽下去的薯肉。
狗剩。
龙烬愣住了,然后笑了。
他拿着撬棍的手放下来,朝那孩子招招手:“你是来偷土豆的?”
狗剩像受惊的小兽,转身要跑,被龙烬一把拉住后领子。
狗剩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叫着,土豆洒了一地。
“别跑。”
“你偷的是种薯。吃种薯,要被打断腿的。”
龙烬笑着说道。
狗剩哭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还是拼命摇头。
龙烬看着他,想到那个在未来会继承苏沫衣钵的少年,那个在战火中背着他逃命的少年,鼻子忽然一酸。
“别哭了。”
龙烬蹲下来,松开他。
捡起地上沾了泥的土豆,递给他说道:“你偷了它不吃,图什么?”
狗剩愣住,然后慢慢把嘴里的土豆泥咽下去,才怯怯地说:“我想种。”
龙烬笑了:“你连块地都没有,种哪儿?种被子里?”
狗剩不说话了,低着脑袋,手还紧紧攥着半个土豆。
“跟着我。”
“先帮我照顾后面那个叔叔,我分你一块地。”
龙烬拍了拍他的脑袋。
狗剩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龙烬把他领到铁柱身边,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心里沉了沉。
他走到种薯堆前,仔细检查。
还好,只少了几颗,没有被大量偷走。
“狗剩。”
他突然叫了一声。
狗剩抬头。
“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脚印?除了你,还有人来过吗?”
狗剩想了想,摇头回答道:“没有。”
龙烬松了口气,但心里总不踏实。
他抬头看天,两个月亮已经移到天边,天快亮了。
他必须在天亮前把土豆全部种下去。
不能再等了。
他让狗剩和铁柱留在原地休息,自己拎着石锄和种薯,走到南边缓坡上,开始翻地。
他挖得飞快,石锄翻起的土腥味越来越浓。
种薯一颗一颗埋进去,动作熟到无需思考。
他知道,这地必须今天就成型。
太阳升起来时,第一垄已经种完。
龙烬直起腰,阳光照在他满是泥水和血污的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豆田。
然后他呆住了。
刚刚种下去的那垄地里,几株土豆苗已经从土里冒了出来。
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像在伸懒腰。
可它们才种下去不到一个时辰。
龙烬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其中一株小苗的叶片。
叶脉上有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他的指尖一热。
掌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正悄悄浮现。
龙烬看着那道纹路,笑了。
他攥起拳头,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天很蓝,没有裂缝,也没有异象。
“又开始了。”
他轻声说道。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碰我的人。”
他站起身,拿起锄头,朝铁柱和狗剩的方向走去。
身后,土豆田里。
新生的根须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下蔓延。
她们正穿过松软的土壤,穿过坚硬的岩层,朝着深不见底的大地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探去。
像在寻找什么。
也像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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