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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ting Potatoes in Another World

Chapter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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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Planting Potatoes in Another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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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烬三天没怎么合眼。

白天翻地种薯,夜里拎着撬棍在田边转悠,像条护食的野狗。

铁柱的伤好得出奇快,第四天就能下地走路,肩膀上那处箭伤结了厚厚一层痂,按上去只微微发红。

龙烬知道这是土豆泥混着草药的效果,但没点破。

有些事说得太早,就不好解释了。

狗剩被安排在田边搭了个小窝棚,用干草和树枝铺的,不算暖和,但能遮风。

这孩子从早到晚在田里帮忙,拔草、搬石头、赶虫子,干得很起劲。

龙烬每次问他累不累,他都摇头,说比要饭好多了。

第五天,土豆发芽了。

龙烬记得第一株苗从土里冒出来的位置,他种得最深,土压得最实,心里也最没底。

所以当他看见那截嫩绿的芽尖顶开土块、露出头来的瞬间。

他整个人像被卸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头,眼圈发热,仿佛有着晶莹。

“出芽了。”

他如释重负得说道。

铁柱走过来蹲下,看了那株苗很久,然后伸手小心翼翼把旁边一小块土掰碎,给苗根透气。

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能徒手撕开凶兽喉咙的猎手。

“这是命。”

铁柱用土语说了句。

龙烬没听懂,但点头回应:“对,命。”

狗剩也跑过来,趴在地上看那株苗,看了半天忽然蹦出一句:“好丑。”

龙烬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丑?它长出来就是你的饭。”

“那我还是多看两眼。”

狗剩嘿嘿一笑,把脸凑得更近,鼻尖都快埋进土里。

龙烬没管他,只是笑笑。

这一笑,把几天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冲散了几分。

当天晚上,龙烬把土豆田边几块石头重新摆了一遍,留出一个豁口,正对着河面。

月光照下来,田里的苗影绰绰,像一群刚学会站立的孩子。

他靠着三轮车的轮子坐下来,拿出那本《马铃薯栽培技术问答》,借着月光翻了两页。

纸上有些字被水泡花了,但图还能看。

马铃薯的根系图、芽眼分布图、田间管理示意图。

他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是铁柱。

铁柱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用树叶包着的半块烤土豆,还冒着热气。

“你不吃吗?”

龙烬问道。

铁柱指指自己肚子,又指指土豆田,意思是“我吃过了,你吃”。

龙烬从铁柱手中接过土豆咬了一口,土豆烤得外焦里嫩,应该是埋在火堆灰里闷的,比直接拿明火烤好吃得多。

“你手艺不错。”

龙烬夸赞道。

铁柱没说话,抬头看着天空。

半晌后吐出一个词。

这个词龙烬记住了,发音大致是“卡赫”,铁柱指的是那个血红色的月亮。

“卡赫。”

“大月亮。”

龙烬学了一遍。

铁柱又指了指小的那个,说了一个更长的词。

龙烬试了两次没发准,铁柱就笑了。

这是龙烬这几天第一次看见铁柱笑。

很浅,嘴角只动了一下,但他眼睛里有着光。

“铁柱。”

龙烬指指他。

铁柱疑惑地看他。

“你,铁柱。”

龙烬又指指自己。

“龙烬。”

铁柱指了指龙烬,艰难地发音:“龙——烬。”

“对。”

“那小子,狗剩。”

龙烬又指指狗剩的窝棚,铁柱笑了一下,这次明显多了,露出一排白牙。

他指了指龙烬,又指了指土豆田,再指指自己,最后把手放在胸口。

那个意思龙烬懂了:你种地,我护着你。

“行。”

“咱们这条命,从今天起就绑在这片地上了。”

夜深了,龙烬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两人没再说话。

龙烬靠着轮子打盹,铁柱坐在田边,背挺得笔直。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土豆苗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人。

第六天夜里,追兵来了。

铁柱最先听见。

他本来在打坐,突然站起来,耳朵动了动。

龙烬被他的动作惊醒,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河对岸漆黑一片。

但他信铁柱的耳朵。

那是猎人的直觉,比眼睛更准。

“几个?”

龙烬抄起撬棍。

铁柱竖起三根手指。

“才三个?”

龙烬说不敢相信问道。。

铁柱摇头,又比了个“三”,然后往更远的密林方向指了指。

龙烬瞬间明白了,明面上三个,暗处还有。

他不懂,追捕一个受了伤的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

除非他们追的不是铁柱。

龙烬后背一凉。

他想起上一轮这时候,追兵看到土豆田就眼冒绿光。

那帮人根本不是来杀铁柱的,是听说河这边有“金土果”的消息,来抢东西的。

“狗剩。”

龙烬低喊一声。

狗剩从窝棚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刚要说话就被龙烬捂住嘴。

“去把田里的大石头搬过来,堵在上风口,快。”

狗剩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这小个子干别的不行,搬石头是一把好手。

龙烬和铁柱把火堆扑灭,把三轮车推到土坡后面,用树枝盖住。

夜色里,河面上有轻微的水声。

那声音极细,像鱼在浅滩摆尾,但龙烬知道,有人在泅水。

铁柱无声地抽出龙烬给他磨尖的木桩,猫着腰走到河边石头后蹲下。

龙烬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撬棍。

他能看见河面上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水线,正朝这边缓慢移动。

那帮人学乖了,不骑马,不点火,摸黑过来。

水声停了。

一道黑影爬上河岸,弓着腰,四处张望。

是个精瘦男子,脸上涂着黑泥,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朝后打了个手势,又有两道黑影上岸。

三人沿着河岸散开,动作利落,明显是老手。

他们没朝土豆田直接冲,而是先摸向三轮车和窝棚的方向。

龙烬心里一紧,狗剩还在那边。

就在此时。

铁柱动了。

他从石头后面暴起,木桩直刺最近那人的后颈。

那人大惊,侧身避开,木桩擦着脖子扎进肩膀。

惨叫声刚出口,铁柱已经近身,一肘砸在他喉结上,声音被闷断在喉咙里。

那人即刻软倒下去。

另外两人惊觉,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龙烬从侧翼冲出,撬棍横扫,打在一人腿弯上。

那人跪地,龙烬又补一棍,打在后脑,人不动了。

剩最后一个,转身就朝河里跑。

铁柱甩出木桩,像投矛一样扎进那人后背。

那人扑倒在浅水里,再没起来。

龙烬喘着气。

他看了看地上两具半死不活的人,又看了看铁柱。

铁柱脸上没表情,只是把木桩从河里那人背上拔出来,在河水里洗了洗。

“你刚才说明面三个。”

“暗处还有。”

龙烬说道。

铁柱点头,往北面密林指了指。

龙烬心里一沉。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能绕过去吗?”

龙烬问道。

铁柱摇头。

他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

龙烬凑近看,大致能看出来,那是从河岸到密林的两条路线,其中一条被堵死了。

铁柱的意思很简单:跑不掉,只能打。

“那就他娘的打。”

龙烬一股狠劲上来。

他回头看了眼土豆田,嫩绿的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看着他。

“我去引开他们。”

“你绕到后面,从林子里摸过去干掉他们,你比我擅长这个。”

铁柱看着他,眼里有迟疑。

“放心,我命硬。”

“再说,我要是死了,谁给你种土豆?”

龙烬笑了一下道。

铁柱沉默,最终点头。

他把木桩别在腰后,朝龙烬做了个“别死”的手势,然后弓着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龙烬深吸一口气,走到土豆田中央站定。

他仰头看了眼天上两个月亮。血红那个今晚格外亮,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来。”

他低低地说,不知道是对暗处的人,还是对自己。

片刻后,北面密林边缘,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很多双脚同时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一、二、三……他数了数,至少十个。

龙烬攥紧撬棍,两腿微微发颤。

他怕。

怕得要命。

但地里的土豆刚刚发芽,这时候他不能跑。

然后他笑了,轻声说对自己说。

“老子连未来都敢单挑,还怕你们几个偷土豆的?”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心虚,但心绪确实稳了不少。

密林边缘的人影越来越多,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黑雾。

他们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在林线处停住,整齐而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林子里飘了出来,苍老而沙哑。

“你种的东西,会毁了这片土地。”

龙烬一怔。

那个声音继续说:

“夜蓟兽不会碰它,大地不会认它,你,是它带来的灾。”

龙烬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极瘦的老者,从林子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骨杖,脸上涂着和冉婆婆相似的纹路,却要灰暗得多。

“你是谁?”

龙烬问道。

老者站定,看着龙烬,眼里有某种比杀意更重的东西。

“我是来告诉你,第一片叶子长出来的时候,你就该把它连根拔掉。”

龙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我不拔呢?”

老者抬起骨杖,指向他身后的土豆田。

“那第一片叶子枯萎的时候。”

“你就会知道,你种的不是庄稼。”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来。

风从东边吹来,所有土豆苗同时弯下腰,像在向什么行礼。

龙烬攥紧撬棍,死死盯着那个老者。

“我不信命。”

“我只信地。我种下去的东西,我自己负责。”

他说道。

老者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后转过身,慢慢走回了林子里。

那些人影,也一个接一个消失,像从未来过。

铁柱从侧翼钻出来,手里握着木桩,一脸困惑。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退走。

龙烬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其实比直接动手更凶险。

那老者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宣判的。

他走到土豆田边,蹲下来,看着那株最早长出的土豆苗。

叶片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叶脉上,金色的细纹若隐若现。

“第一片叶子,已经出来了。”

龙烬喃喃道。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叶片,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指尖钻进来,顺着手臂往上爬。

这次他感觉的很清楚,这暖流不是来自土豆苗本身,而是来自地下。

来自根部,来自更深处。

龙烬猛地缩回手。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土豆田,最后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一道极浅极浅的金色纹路,正沿着掌纹缓慢生长。

他攥起拳头,转过身,对铁柱和跑过来的狗剩说:

“从今天起,这片田,谁都不许单独进去。包括我。”

狗剩眨眨眼:“你不是人?”

龙烬没笑。他抬头看天,声音很轻:

“也许再过不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

东边的天边,一抹极淡的金红色,像一道还没睁开眼睛的细缝,在天际线上一闪而逝。

谁都没看见。

但地底深处,有东西动了动。

像被第一片叶子唤醒的,某种比根更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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