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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Chapter 1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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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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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白日来得早,清晨的薄雾笼罩整片营区。

起床号刺破山林寂静。号声落下,各个宿舍楼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叠被子、整理装具、金属卡扣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一夜浅眠。李明石躺在床上辗转反复,闭上眼,脑海里便不断回放昌顺镇的片段。老墙底下母亲的杂货摊,腊月夜晚屋内那一场屈辱,还有舅舅信纸上那些带着水痕的字句。

胸口内侧衣兜,那封来自故土的信件安安稳稳贴着皮肉。

他强迫自己快速起身,叠出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军被,穿戴整齐作训服。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乌青,若非凑近细看,旁人很难察觉。

出操集合,武装五公里如期开展。山间露水打湿路边野草,跑过的时候,裤脚沾染上一片冰凉湿气。李明石领跑在队伍前方,呼吸节奏稳定,口令洪亮,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可靠严苛的五班班长。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内始终坠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跑完五公里,队伍解散休整。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方强凑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他眼底的倦色,压低嗓音。

“探亲假那边,还没消息?”

李明石轻轻摇头,抬手抹去脸上汗水:“队长已经如实上报,特战这边岗位要找人顶替,流程慢,能不能批,说不准。”

方强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猛虎特种大队,想拿到探亲假本就不易,遇上人员轮转紧张,很容易直接驳回。他心里清楚,若是探亲这条路走不通,摆在李明石面前的,就只剩下提前退伍这一条凶险的选择。人多眼杂,不便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李明石肩膀。

这天轮值,李明石要带四人战斗小组,执行营区外围大范围山林警戒巡逻。

这片外围山林广袤,林木茂密沟壑纵横,常有偷猎分子偷偷潜入,布设钢丝兽夹、土猎枪,祸害山中野兽。

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李明石清点组员,检查绳索、约束铐、通讯耳麦。一声简短指令下达,小队全数进入山林。

山林之内草木繁茂,日光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光。李明石目光扫过地面,分辨踩踏倒伏的草茎、脚印痕迹,手势不停变换,指挥组员分散迂回,借着林木阴影潜行逼近。心绪再乱,刻进骨子里的特战素养不会褪色。

一路追踪,最终在一处偏僻山坳密林深处,寻到偷猎者搭建的简易窝棚。棚中两名偷猎者,身侧斜靠着两支土猎枪,地上堆放成套钢丝捕猎套与火药罐,二人正蹲在地上清点猎物,全然没有察觉已经被包围。

李明石打出进攻手势。

组员从几个方向同时压上。偷猎者见状大惊,伸手便要去摸枪。李明石快步突入,侧身切近,擒腕压肩,干脆利落徒手将第一人按翻在泥土之中。另一人企图向密林逃窜,被其余组员堵截合围,几番角力之后同样被牢牢控制。全程没有鸣枪,仅凭战术配合便完成抓捕,捕猎器具尽数收缴。

就地开展简单盘问。偷猎分子自知落网,想要争取从轻处理,一股脑吐出平日听来的坊间传闻。

他们交代,大河下游临江乡那一片河滩,上游旧时乱坟岗被河水长年冲刷,经常冲出来铜戒指、碎玉,还有各式各样骨头残片。不少外来人夜里开小车摸过去,就在河滩上四处翻捡碰运气,捞到像样的小物件便能转手卖钱。每到夜里,临江乡河滩外来车辆往来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所以他们自己也是想着边狩猎边看看这边上游能捞到什么值钱物件。

完成初步口供记录,李明石安排两名组员押解嫌疑人、证物先行返回营区移交保卫。自己独自留下来搜查这座废弃窝棚。

地上散落不少沾满大河淤泥的野生动物尸骸。窝棚墙角,乱糟糟堆着一大堆从河滩捡拾回来的骨头碎片。混杂其中,有数块骨片表面刻着几道古朴、含义不明的纹路。偷猎者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野兽骸骨,哪些是河水冲出来的古人残骨,只当无用破烂随手丢弃在此。

李明石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骨面上凹凸的刻痕。

他此刻完全参不透这些纹路代表什么。沉默片刻,抽出两张防水纸,从中挑选两块碎片仔细包裹,收进战术背囊夹层,当做一桩存疑的实物线索。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大河奔流的闷响,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一闪而逝,转瞬消散在山林之间。

搜查完毕,李明石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上归营的山路。

等小队回到营房,天色已经向晚。晚饭过后,营区灯光次第亮起,楼道人声喧闹。收发室把一批新到的平邮信件报刊分发到各个班。

其中一封薄薄平邮,收件人写着李明石,寄件地址:临江乡,寄件人:王静的父亲。

李明石拿到信封,心头又是一沉。

他避开来往喧闹的战友,再度走到营房后方那片矮墙空地。昏黄应急灯光洒落,四下寂静无人,他拆开信封。纸上字迹朴实潦草,只记录乡野流传的客观表象,没有任何隐秘内情。

李明石同志:

‘’小儿王静从部队返乡之后,精神状态始终不见好转,四处求医无果。听乡里人举荐,寻到临江乡一位老医生据说懂点易术,经过治疗小静身体状态好了很多,能吃也能睡,就是现在每天懵懵懂懂的,也不说话。

本来有一点希望,去登门复诊的时候,老大夫却奇怪的死在了家里,官家上门勘验现场,也没查出任何头绪,现在家里这边人到处传闲话说我儿克死的。

心中惶恐,写下这封信告知于你。

王静父亲

信纸被晚风微微吹动。

昌顺镇母亲疑点重重的死亡,临江乡老医者离奇横死;两块来历不明、带着奇异刻痕的骨片静静躺在背囊夹层。两件祸事,都与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紧紧缠绕在一起。

探亲假的申请递交上去,却迟迟没有批复的消息。

他心里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就算探亲侥幸批下来,给到的时间也十分有限。来去路途耗损大半,匆匆回去,只够祭拜母亲,根本没有空间静下心搜集线索,调查盘根错节的旧事。

若是想要把埋藏的疑点一层层剥开,仅仅依靠短短一次探亲,远远不够。

退伍这个选项,从前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此刻,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面前。

代价无比沉重:猛虎特种大队提前退伍会留下档案记录,前途付诸东流;回到故土,直面刘洪经营多年的势力,步步皆是险境。

可千里之外,两条悲剧已经发生。被困在这座深山军营之内,他空有一身本事,却隔着万水千山,什么都做不到。

晚风卷着大河的湿冷气息吹过矮墙荒草。远处宿舍楼传来战友的说笑喧闹,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可李明石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归乡的念头,彻底在心底扎根。但前路的所有结果,全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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