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顺着时间继续向前,回到那一次离开故土,奔赴军营的路途。
解放卡车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车尾扬起漫天黄尘。
昌顺镇的房屋、树木,一点点往后退,慢慢缩成模糊的小点。李明石挤在车厢里,背上捆扎得方方正正的军用棉被压在肩头。身边全是和他一样第一次离家的新兵,有人高声说笑,对未来满是憧憬;也有人沉默不语,心里装着对故土亲人的牵挂。
风从车厢两侧灌进来,吹得军装衣角不停拍打身体。李明石靠在挡板边上,回头望向镇子的方向。母亲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烟尘之后。
从小到大,他没有真正离开过这片山坳。所有的欢喜、委屈、屈辱,全都留在那座小镇的老楼里面。此番远行,心里揣着两份念想:一是在军营磨出真正的力量,将来回来护住母亲,清算刘洪欠下的债;二是好好干,不辜负江燕隔着电话许下的来日之约。
可前路是什么模样,他心里没有半分确切答案。
车子开到汉安火车站。新兵列队下车,背包、水壶、挎包全部整理到位。哨声尖锐刺耳,军官高声点名,点到名字就应声答“到”,再登上绿皮火车。
长长的列车横在站台,铁皮外壳被日光晒得发烫。众人鱼贯登车,车厢过道被行囊塞得满满当当。火车鸣笛,车轮缓缓转动,哐当、哐当,节奏单调而沉重,载着一群少年,向着陌生的远方驶去。
窗外,连绵的丘陵、田地、村落不停向后飞逝。一开始还有不少新兵扒着车窗往外看,时间久了,大部分人都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车厢里混杂泡面、汗水、烟草的味道,人声嘈杂。
旁边座位,一个体型微胖的少年,叫方强,北方来的。憋了一路,实在耐不住寂寞,掏出烟递过来。
“兄弟,抽一根。我叫方强,以后指不定分到一块,互相照应。”
李明石摆了摆手。还没正式入营,纪律刻在心里。
方强也不勉强,自顾自点上,大口吸了一口,脸上写满忐忑。
“说实话,心里慌得很,听人说新兵连能把人扒一层皮。”
李明石淡淡回了一句:“怕也没有回头路。”
一路四天三夜。白日看窗外山河流转,夜里就在座椅上蜷缩着打盹。火车不停停靠大大小小站台,一拨拨人上上下下。新兵们的兴奋,一点点被长途颠簸磨得干净。
终于抵达目的地。
哨声骤然炸响。
“全部下车!动作快点!磨磨蹭蹭跟娘们儿一样!”
军官的呵斥穿透嘈杂站台。一群睡的昏昏沉沉的新兵,瞬间惊醒,慌忙抓过背囊往下涌。出站之后立刻换乘军用解放卡车。车子不再行驶平坦大路,拐进连绵无尽的深山。
山路蜿蜒曲折,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不见底的山谷。林木遮天蔽日,越往里面走,人烟越是稀少。
李明石坐在车厢尾部,掀开帆布边角往外望。满目尽是黑压压的山林,看不到村落,看不见炊烟。
他隐约记起,以前听镇上老人闲谈,说有些深山旧营地,早年是乱坟岗。那时候只当做老一辈随口讲的奇谈。此刻身处群山包裹之中,那番话,莫名在心底冒了出来。
车子一路颠簸,不知翻过几重山岭。等到夜幕彻底落下来,卡车才缓缓停下。
“下车!集合!”
手电光束一道道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夜色浓稠,山风冰凉刺骨。所有人背着沉重行囊,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没有人安排进宿舍休息。长官一声令下,就原地站军姿。
晌午的日头升起来,毒辣的日光倾泻而下。地面被晒得滚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透作训服,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很快就被烤干。背囊压在肩膀,肩带勒得皮肉生疼。
两个体质弱的新兵,直接中暑,直挺挺倒在地上。
“报告,有人晕倒。”李明石见人栽倒在地,忍不住出声高喊。
带队少校目光冷冷扫过来。
“没轮到你说话就少开口!出列,五十个俯卧撑。”
李明石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只能服从命令。沉重的背囊还没有卸下,他俯身撑住发烫的地面,一下一下做俯卧撑。砂石磨破手掌,灼热的地气顺着掌心往上窜。
少校冷眼旁观。
“记住这里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名字,只有代号。一百分基础分,做错事就扣分,扣完,打包退回原来的地方。能留下来的,才有资格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直到这时,众人才知晓,自己来到的,是猛虎特种大队的选拔营地。
发放作训服,分配房间。两人一间宿舍,不再是普通连队大通铺。屋内铁架上下铺,简单衣柜,两张桌子。窗外楼下是篮球场,围墙之外,就是那条改道引来的大河。
李明石和方强分到同一间。
“好家伙,居然是特种大队。”方强擦着满头大汗,又惊又喜,随即垮下脸,“我这体格,怕是熬不过去。”
“熬不过就被送走。”李明石脱掉被汗水浸透的上衣,手掌上全是细小磨出来的血口子,“不想回去,就咬牙扛。”
哨声此起彼伏,日子就此拉开序幕。
天还没亮,尖锐哨音就撕破山林黎明。紧急集合、五公里武装越野、格斗、潜伏射击。训练科目一环压着一环。
山林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太阳晒得皮肤脱皮,到了夜里,山风穿堂,寒气往骨头缝里面钻。每一天,都有人扛不住,收拾行李离开。
方强体能底子差,每次考核都卡在及格线边缘。别人训练结束可以歇口气,他还得留下来加练。李明石体能、射击、格斗样样拔尖。训练之余,会拉着方强陪练,陪着他一遍遍跑,一遍遍练动作。
两个人,就此结成生死一般的兄弟情谊。
夜里熄灯之后,宿舍一片昏暗。窗外大河水流哗哗作响,永不停歇。
李明石睡在上铺,常常睡不着。
闭上眼,过往的画面就会涌上来:昌顺镇老墙底下母亲的小摊;腊月夜晚家中那场屈辱;预制板厂纸箱里面发紫的婴孩;江燕电话里充满憧憬的声音。
还有这片营地。夜深人静,偶尔会听见围墙外面大河传来一些说不清的声响。风声、水流声夹杂在一起,偶尔隐约仿佛有人呼喊、哭嚎。
老辈的传闻又一次浮上心头——这里本就是一片乱坟岗。当年修建营地,专门改河道引水过来,河底埋下大量铁器,用来镇压底下积攒的无数亡魂。
以前只当是乡间野谈。可真的住在这里,夜里听着河水流淌的动静,心底免不了生出几分寒意。
他见过人间的恶。可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做出来的事。至于亡魂厉鬼,他从小到大只听老人讲故事,从未真正亲眼印证。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是深山风声产生的错觉。部队讲科学,不信鬼神。
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人不愿意相信,就彻底消失。
新兵选拔考核一天天推进。淘汰的人越来越少。原本浩浩荡荡一大批新兵,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那一天,操场集合。
队长刘锋走到队伍前面。面容刚毅,眼神深沉。他看着这群熬过地狱般集训的少年。
“恭喜你们,正式成为猛虎特种大队一员。”
臂章分发下来。黑色臂章上面,绣着“猛虎特种大队”几个字。拿到臂章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都压抑不住激动。
刘锋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在空旷操场散开。
“往后,你们要面对的,是最凶险的任务。没有后方支援,没有绝对保障。你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身边战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
“战场上,可以牺牲自己,但是,一定要把战友的尸体带回来。”
这句话重重砸进所有人心里。
解散之后,大家三三两两返回宿舍。方强捏着臂章,激动得手都在抖。
“石头哥,我们留下来了!真的留下来了!”
李明石接过属于自己的臂章,指尖抚过布料上刺绣纹路。心中有热血翻涌。
他已经拥有旁人难得的强悍本领。格斗、潜伏、狙击、野外生存,样样过硬。
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听着墙外大河永不停歇的哗哗水声,他心里依旧清醒。
一身本领,能对付穷凶极恶的匪徒,能应付山林之中的凶险野兽。
可若是,真的遇上那些传说之中,埋葬在此地,被大河与铁器镇压的阴魂厉鬼,自己手上的枪,身上的格斗本事,又能有多少用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又强行压下去。
日子继续往前。训练依旧残酷。偶尔执行小规模演练任务。
平静,只是暂时。
这天,上级下达一份加密口头简报。绝密实战任务。闽浙交界无人林区,围剿陈氏三兄弟悍匪。那伙人手上背负多条人命,精通爆破、反侦察。
小队一共五人。李明石凭借全队顶尖射击水平,抢占最高位狙击点位。
破晓之前,山雾半褪,整片山林浸在灰白微光之中。湿气裹着寒意浸透作战服。李明石俯卧在腐殖土层,全身肌肉锁死,呼吸压到极浅。居高临下,牢牢锁住百米之外废弃护林站。
耳机里只有每十二秒一次的低频脉冲,确认全员存活。其余四名队友扇形散开,封住护林站四周所有突围缺口。
护林站屋内,陈氏三兄弟借着手电微光低声谋划。
老二陈烈调试延时****,老大陈莽定下突围计策,借爆炸制造混乱,众人分头逃窜,能活一个算一个。
片刻之后。
轰隆!
第一声绊雷轰然炸响。碎石木屑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天光。紧接着第二记延时爆炸炸开,粗壮树木拦腰断裂,两道缺口硬生生撕开。
“左翼有人突围!开火压制!”队长的低喝穿过嘈杂的爆炸轰鸣。
枪声瞬间响彻山林。悍匪借着爆炸掩护向外猛冲,枪法刁钻,走位狡猾。一轮交火过后,小队一名突击队员小腿被流弹击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裤子,行动直接受限。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
浓烟的缝隙之间,李明石迅速锁定目标。正在向山林缺口狂奔的陈烈。距离二百六十米。
他稳住心神,摒除耳边所有嘈杂。指尖扣动扳机。
消音枪响被爆炸余波彻底盖过。子弹穿透烟尘,正中陈烈后背。奔逃的身躯猛地一僵,踉跄两步,重重栽倒在泥土乱石之中,挣扎数息,彻底不动。
见二弟殒命,陈莽彻底疯狂。他不往低矮山林逃窜,反而放弃逃生路线,朝着李明石所在的狙击高地猛冲过来,打算贴身近战废掉狙击手。
“高位注意!目标向你方位突进!单兵突进,速度极快!”耳机里面传来队长急促的警告。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到二十五米。
***在近距离已经失去价值。李明石果断弃枪,右手抽出腰间****,身子一翻,从潜伏点位俯冲而下,迎着冲上来的陈莽追击过去。
乱石、荒草遍布林间,两个人一追一逃,距离不断拉近。眼看就要追上,前方幽暗密林阴影之中,骤然刮起一阵阴冷狂风。草木疯狂摇晃,一股浓重腥膻气味扑面而来。
李明石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直立。
一道巨大黑影,从密林深处猛地窜出。
身形似巨犬,身披灰黑色粗鳞,豹纹遍布躯体,一双兽瞳幽幽泛着碧绿冷光。
亡命奔逃的陈莽完全来不及反应。异兽凌空飞扑,庞大身躯直接将人狠狠按倒在地。几声短促沉闷撕扯声响,不过短短数息,方才还悍不畏死的匪首,就此没了声息。
做完猎杀,异兽抬起头颅,碧绿兽瞳直直对上李明石的双眼。原始、不讲道理的杀戮凶性扑面而来,一股寒意攥紧李明石的心脏,让他浑身僵在原地。
短暂对峙,异兽嗅了嗅空气,出奇的没有继续扑杀。甩动庞大身躯,转身窜进幽深密林,转瞬消失不见。
地上,只余下一片凌乱杂草,淡淡的腥膻气味残留。
耳机里面呼喊声不停。队长刘锋带着两名队员快步驰援赶到。众人放眼望去,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尸体,没有巨兽残骸,连大型野兽踩踏的痕迹都寥寥无几。
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李明石身上,等待战术汇报。
李明石站在原地,心神震荡还未平复。方才那一幕,只有他一个人亲眼看见。
“人……人没了。”他嗓音干涩发颤,“窜出来一头巨兽,瞬间把陈莽扑倒。之后直接遁入山林。”
“什么野兽?尸体,踪迹在哪?”队长追问。
李明石张了张嘴,什么也答不上。所有的杀戮,全部消散在密林阴影之内,没有物证,没有痕迹。
“全域搜山。排查残余目标。”队长只能下达命令。
队员四散散开,开始清理现场爆炸物,搜寻线索。
李明石伫立在原地,望向那片幽深的山林。
过去他以为,世间生死,全部都在人的规则之内。战术,枪弹,输赢,对错,全部都有迹可循。
而今天。枪弹打赢人间悍匪,却撞见荒古异兽凭空现世。
人间厮杀他见过,可这超脱一切常识的杀戮,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眼前。
人的力量,枪弹,战术,在这荒古生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天光彻底放亮,驱散山间薄雾。可李明石心底的迷雾,反而越发浓重。
小队完成全部任务,收队撤离,踏上返回猛虎特种大队营地的路途。
打赢人间的战斗,却亲眼窥见世间另一重残酷真相。回到军营之后,这份匪夷所思的见闻,不会被任何人采信。
那一日密林之中与异兽对峙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脑海。而归营之后接踵而至的种种怪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密林外围归营之后,小队所有人都被强制休整。
那场破晓之前的围剿,像一根刺扎在李明石心底。陈氏悍匪穷凶极恶,炸弹、枪响、鲜血还历历在目,可真正挥之不去的,却是密林阴影之中窜出来的那一头巨兽。
回到营地,他向队长刘锋如实汇报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
汇报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高速突袭,精神高度紧绷,爆炸震荡,应激产生幻觉,这种情况在实战当中并不少见。”旁边副队长于鹏皱着眉头开口,“现场搜查,没有找到巨兽遗骸,没有大面积野兽撕扯的尸体痕迹,只有陈莽消失不见。所有物证,都不支持你的说法。”
李明石嘴唇动了动,想要再争辩。可他拿不出半分证据。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弹壳命中巨兽的记录。一切,只留存于他一人的眼睛与记忆。
“我明白你看到的画面对你冲击很大。”刘锋抬手拦住还想继续辩解的于鹏,目光落在李明石身上,语气沉缓,“这份报告,我会归档。但对外,只能按照战场人员失踪来记录。”
没有斥责,也没有全盘否定。可李明石心里清楚,在旁人眼中,自己这番经历,多半已经被归类为作战应激恍惚。
走出队长办公室,山间的风迎面吹过来。特种大队营地依旧是往日模样。训练场上呐喊震天,战术、格斗、射击科目循环往复。战友们脸上是执行任务归来的疲惫,却依旧按部就班投入日常。
所有人活在一套可以被解释、可以被量化的规则里。枪弹、爆破、搏斗,胜败生死,全部都有迹可循。
唯独他,窥见了规则外壳之下的缝隙。
那个世界,没有训练手册,没有战术条例,没有枪械弹药能够完全衡量的力量。
往后的日子,训练照旧。五公里武装越野、泥潭对抗、潜伏狙击、爆破拆解,一项项严苛科目反复打磨身体与意志。手上磨出新的茧,旧的伤疤反复被撕裂再愈合。
方强体能慢慢跟了上来,不再是当初那个拖队伍后腿的胖子。只是本性依旧大大咧咧,训练场上拼命,休息的时候就爱插科打诨,消解高压环境下的紧绷。
“石头哥,上次任务回来你就总是闷不吭声。”一次泥潭训练结束,两个人坐在泥地边上擦脸上的泥浆,方强胳膊抹一把泥水,“任务有哪里不对劲?”
李明石望着远处连绵深山,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这件事,很难开口诉说。讲给朝夕相处的兄弟听,要么被当成战后心理压力过大,要么会引来无尽追问。有些景象,只适合压在自己心底。
但从这一次开始,李明石变了。
从前他苦练本领,目标很明确:变强,回去保护母亲,找刘洪清算旧债。
经历密林那一幕之后,心底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敬畏。他依旧拼命训练,格斗、狙击、野外求生,每一项都精益求精。可内心深处,已经明白:人类的强悍,存在边界。枪可以杀人,杀匪,却未必能应付世间所有的未知恐怖。
闲暇的休息时间,别的战友打牌、闲聊、睡觉。李明石常常跑去大队阅览室。
阅览室藏书庞杂,不止是军事战术、装备典籍,也收纳各地民俗志、山野异闻、旧版山海经抄本。他一次次翻找,核对记载,对照自己那天见到的巨兽模样。
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一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狡,状如犬而豹文,音如吠犬,性凶嗜杀。
白纸黑字,和密林之中亲眼所见的生灵一一对应。书本是旧的,记载是古老的,可那东西,实实在在活在现世的荒山大林。
书页被指尖反复摩挲。旧时代的人记下这些,不是凭空幻想。那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见闻。
人间有恶匪,山林有异兽。这个世界,远比教科书教给他的更加辽阔,也更加凶险。
日子就在高强度训练和私下查阅典籍之间缓缓流淌。
一幕幕漫长往事如同潮水一般缓缓褪去。幻象消散,视线重新落回猛虎特种大队这间昏暗的集体宿舍。
依旧是这个夜晚。王静闭着眼沉睡,睡眠依旧极不安稳,睡梦中身体时不时泛起细微的震颤。窗外,墙外大河奔流的声响穿过夜色,悠悠飘进营房窗户。
一晃许多年过去。
当年那个满心期盼靠着一身力量守护亲人的少年,已经长大,千锤百炼成为特战班长。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重击。
他格斗、狙击、潜伏、爆破样样拔尖,如今面对王静遭遇的怪事,依旧被证据、规章制度牢牢束缚,很多事情只能旁观。
旧的苦难已经埋在记忆深处,但新的危机,正潜伏在围墙之外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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