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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Chapter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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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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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熬过漫漫长夜。

一夜梦魇纠缠过后,王静陷入沉沉昏睡。额角渗着薄汗,枕套湿了一小片,眉头始终拧成一团,即便脱离噩梦的直接撕扯,脸上也褪不去深重的疲惫。

李明石和方强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半宿,腰胯被硬塑料椅硌得发酸,水壶里的热水早已彻底凉透。

天光一点点漫进窗户,起床号响彻整座营区。外面瞬间活了过来,集合口令、器械磕碰、整齐的跑步声一浪一浪卷进宿舍楼。全连按照既定流程外出开展日间训练科目。

王静继续留在宿舍休养,不用出操,不用参训,也不用排夜岗。班里定好轮换,训练间隙轮流折返回来探视照看。

李明石、方强简单洗漱休整完毕,把薄被替王静掖好,确认他此刻生命体征平稳,锁好宿舍房门,快步归队集合。

训练场上依旧是熟悉的炮火呐喊与负重奔袭。高强度的科目能短暂压下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可李明石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宿舍里昏睡的王静。

轮换探视的战友来回反馈消息:王静大部分时间还在沉睡,中间短暂醒过片刻,眼神空洞涣散,几乎吃不下东西,抿过两口白水,很快又倒头睡死过去,暂时没有过激举动。

得到消息,众人稍稍松一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敢真正松掉。

盛夏的日头慢慢向西偏移,炽烈的阳光收敛锋芒,橘红色晚霞铺满远处山脊。全天训练科目结束,满身汗水的队伍收操,成群结队顺着道路往宿舍楼返回,沿路都是战士们说笑打闹的声响。

一行人刚踏上二楼走廊,还没等李明石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沉闷、规律的“咚——咚——咚”撞击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出来。

喧闹的走廊瞬间像被一刀切断。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出事了。”

李明石压着嗓子低喝一声,大步上前攥住门锁把手,猛的推门。

房门哐当撞在内墙上。

眼前一幕刺得人眼窝发紧。

王静没有躺在床上休息。他直挺挺站在水泥墙跟前,上半身一次次狠狠往前冲撞,额头反复磕向坚硬冰冷的墙面。

额角已经磕破,暗红的鲜血顺着眉骨、脸颊往下淌,染红半边脸颊,浸透胸前的作训服。他双目圆睁,瞳孔完全涣散,对外界开门的动静、周遭的人声充耳不闻,只是机械麻木地重复撞击墙体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嘶吼,只有沉闷的撞击。

“拦住他!”

李明石与方强几乎同时猛冲进去。

此刻被不知名东西裹挟的王静爆发出来的蛮力,远超过他平日里孱弱的体格,身躯绷得如同一块铁板,疯狂扭动挣扎,牙关死死咬紧,喉咙里只挤得出野兽一般呜呜的闷响。

换做普通士兵单人,根本压制不住这种失控状态。

但李明石、方强是猛虎大队千锤百炼的老兵,擒拿控制、限制俘虏的动作在身上演练过千百遍,早已刻进肌肉记忆。二人分工,李明石侧身切入,卡进王静双臂腋下,锁死肩肘关节,把他上半身向后带离墙面;方强跨步下沉,重心压得极低,双臂箍死王静的膝盖,用自身体重向下死死压制。

巨大的挣扎力道被二人合力卸掉。

王静疯狂撞墙的动作被硬生生终止,却依旧拼尽全力扭动躯体,牙龈咬合咯吱作响,口腔内部已经渗出血丝。

“拿背包带!撕块布,防止他咬碎舌头!”李明石咬着牙沉声下达指令,浑身肌肉绷紧,死死扛住对方源源不断迸发的挣扎力量。

方强脑子转得极快,一边死死压住下肢,另一只手探进储物柜,拽出结实的军用背包带,分层捆缚住四肢限制动作;趁着王静牙关短暂松懈的间隙,灵巧把布团稳妥垫进齿缝之间。

整套压制、防护流程一气呵成。这是属于凡人现实层面的胜利,靠着无数次训练打磨出的特战素养,他们成功阻止了战友进一步自残受伤。可也仅仅止步于此——他们能束缚住躯体,却找不到任何手段,去干预搅乱王静心神的那股无形侵扰。

“看好现场,把人稳住,不要松束缚。我去找刘峰队长。”

李明石交代完,转身大步冲出宿舍,直奔队部办公楼。楼道晚风扑面,吹得皮肤发凉。一路上,卫生队的检查报告、闽浙山林撞见异兽「狡」的画面、刘峰私下讲过的乱坟岗与大河沉铁的往事碎片,在脑海里飞快翻涌。一身杀敌制敌的本领,对付悍匪野兽绰绰有余,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异常,处处束手束脚。

冲进办公室,李明石满头薄汗,神色凝重,把宿舍刚刚发生的险情完整如实汇报。

刘峰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日从容尽数褪去,立刻拿起座机,呼叫卫生员紧急赶赴205宿舍。

卫生员背着急救包火速赶到。到场之后,只专注处理撞击造成的物理外伤:剪开沾血的布料,清创、消毒、止血,纱布缠绕包扎。

外伤处置完毕,王静依旧是时而狂暴挣扎,时而虚脱陷入半昏迷。营区现有的监护条件,已经兜不住持续恶化的状况。

刘峰面色严肃,当着在场几个人重申队内纪律:

“所有人记牢,对外只登记客观躯体行为、外伤、躁动失控的现象。禁止私下传播鬼怪邪祟一类流言。猛虎大队,不允许扩散没有实证的玄学揣测。”

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专门应对这类超自然异常的力量,只能严格按照部队正规流程推进。大队向上级报备,协调数百公里之外的军区总医院,调拨转运越野车与陪护人员。

军务制度铁律摆在明面上:王静全部家属直接前往军区总医院对接后续诊疗手续,家属不允许踏入这座深山猛虎营地。

暮色越来越浓。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王静,被战士小心翼翼抬上军用越野运输车。额头缠绕的纱布,在黄昏光线之下格外刺目。

李明石与方强并肩站在路边。晚风卷起路面细碎尘土,拍打在作训服上。车子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盘山公路,转过一道一道山弯,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山林拐角后面。

两人就这么静静伫立,目送车辆走远。

方强双拳攥得很紧,下颌绷出一道硬邦邦的线条,他没有说什么感慨的大话,只是视线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胸腔重重起伏,喉结滚动了两下,把一肚子情绪全部咽了回去。

李明石的目光越过围墙,落向那条日夜奔流的大河。黄昏河面铺着一层暗沉沉的波光,流水日复一日冲刷河底那些锈蚀的沉铁。

过后一次私下碰面,没有当众开会宣讲,只是两人擦肩而过短暂停顿,刘峰随口跟李明石提了一嘴最新的水文观测简报:仪器反馈,河底沉铁锈蚀损耗程度,比往期存档记录还要再加重一截。但这仅仅只是一份观测存档,没有可行处置方案,只能记录,上报,仅此而已。

送走王静之后的几日,营区表面回归往日循环往复的节奏。训练、执勤、内务照常运转。不少人下意识不愿再提起这件压抑的往事。可李明石心底那块石头,自始至终没有落地。大河底下潜藏的危机,究竟只是暂时蛰伏,还是仅仅才刚刚拉开序幕,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一日,整日训练全部落幕,夕阳坠落到群山背后,整片山谷笼罩进厚重的橘灰色暮色。

训练解散,战士三三两两散开,向着营房缓步而行。收发室通信员怀里抱着一大堆报刊邮件,沿着宿舍楼沿路分发。

“李明石!你的挂号信!”

通信员扬声喊住他,隔着几步,把一封牛皮纸外壳的挂号信递了过来。

信封上面邮寄地址清清楚楚印着:巴蜀,昌顺镇。

纸面落笔的字迹十分陌生生硬,完全不是母亲李倩那一手熟悉的钢笔字迹。

指尖触碰到牛皮信封的一瞬间,一缕莫名的寒意顺着皮肤悄然漫上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身边不断有战友说笑路过,并不是拆开私人信件的合适地方。

李明石五指收紧,牢牢攥紧这一封薄薄的信封。

信封外壳之内,那一份来自千里之外故土的消息,尚且完全未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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