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截止日，上午九点。
沈砚站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攥着秦守拙签过字的推荐表。
还差一份。
距离截止时间——今晚八点，还剩十一个小时。
他昨晚想了一夜，学院里能找的人不多。秦守拙是隐世的老校工，身份特殊但常年不露面，其他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一个杂役。
除非他主动制造机会。
九点半，沈砚被临时调去图书馆三楼打扫。
三楼是正式学员的自习区，平时杂役不允许进入。今天负责三楼的保洁请假，他才被顶替上来。
推着清洁车走进去的时候，沈砚一眼就看到了她。
靠窗的角落，第三排。
许清鸢。
正式学员，编号019。武师五重，在寒门学员中算是拔尖的。她不姓顾、不姓林、不姓赵，是少数靠自己实力打进正式学员名单的非世家子弟。
沈砚对她的印象只有两点：第一，她从来不跟世家子弟混在一起；第二，她的剑法有问题。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他昨天在训练场远远看到过她练剑。剑势凌厉，招招致命，但每一剑的收势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像是灵力在经脉末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种凝滞感，沈砚太熟悉了。
残韵捕捉在看到她剑法的瞬间，自动触发了。
【收录：残损剑法《寒鸦十三式》（完整度约71%）】
【残韵分析：第三式"寒鸦点水"灵力回路断裂；第七式"回风扫叶"手腕发力角度偏移3度；第十一式"孤鸿归影"收势灵力反冲】
【补全预估：可修复至圆满级，需接触剑器本体】
沈砚推着清洁车从她旁边经过，没停。
但许清鸢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秋风扫过水面，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砚走到窗边擦玻璃，背对着她，耳朵却在听。
她在翻一本《灵力微循环精要》，翻页的频率很慢，每一页都要停十几秒。不是在看，是在想——想她剑法里那个卡住的地方。
沈砚擦完一扇窗，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开始擦桌面。
"你的剑法，"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第三式收势的时候，灵力会往膻中穴反冲，对吧？"
许清鸢翻书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审视——像一把刀在衡量另一把刀的锋利程度。
"你是谁？"
"杂役，沈砚。"
"杂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任何轻视，只是确认事实，"你怎么知道我的剑法有问题？"
"看了两眼。"
"看了两眼就知道灵力反冲的位置？"她合上书，"我找了三个导师，只有一个说出了大概位置，另外两个连问题在哪都看不出来。"
"运气好。"
许清鸢没接"运气好"这个茬。她盯着沈砚看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沈砚意外的动作——
她把剑放在了桌子上。
一柄青钢长剑，剑身修长，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剑柄缠着黑色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暗。
"你既然看得出来问题，"她说，"能不能修？"
沈砚看了那把剑一眼。
【收录：残损青钢剑（品质：精铁巅峰，破损度18%）】
【残韵捕捉：剑身缺口处残留火属性灵韵，与使用者灵力属性不匹配，导致剑法运转时灵力回路受阻】
问题不在剑法，在剑。
这把剑被火属性灵力侵蚀过，而许清鸢的灵力属性是水寒系。属性相克，灵力在剑身上运转时会产生排斥反应，导致收势凝滞。
但她自己不知道。
沈砚伸出手，指尖触到剑身。
残韵从指尖流入剑体，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他能感觉到那股火属性灵韵的分布——集中在剑脊中段，像一根刺扎在经脉里。
"你的剑被人动过手脚。"沈砚说。
许清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剑脊中段有火属性灵韵残留，和你的水寒灵力相冲。每次运剑，灵力走到中段就会被弹回来，所以收势才会凝滞。"
"谁动的？"
"不知道。但能往剑里注入火属性灵韵的人，至少是武师级别。"
许清鸢沉默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能修？"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多了一丝急切。
"能。"
"用什么换？"
沈砚收回手，看着她。
"你的推荐名额。"
许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知道我是正式学员。"
"知道。"
"你也知道杂役报名需要两个正式学员推荐。"
"知道。"
"所以你不是'看了两眼'碰巧发现我的问题。"她把剑收回去，"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沈砚没否认。
"你很直接。"许清鸢站起身，把书夹在腋下，"但我不会白给推荐名额。你要是能在我面前把剑修好，让我亲眼看到灵力不再反冲——推荐名额就是你的。"
"现在？"
"中午十二点，三号训练场。"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迟到。"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沈砚到了三号训练场。
许清鸢已经在等了。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图书馆时更利落。
她没废话，直接拔剑。
《寒鸦十三式》——从第一式开始，一剑一剑地演示。
沈砚站在三米外看着。
残韵捕捉全开，每一剑的灵力走向都像一条发光的线，在他眼前铺展开来。第三式"寒鸦点水"，灵力走到手腕处拐了一个不该有的弯；第七式"回风扫叶"，剑刃划到一半灵力突然断流；第十一式"孤鸿归影"，收势时灵力像撞上一堵墙，猛地反弹回来。
问题比他昨天看到的更多。
但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剑。
那股火属性灵韵像一根楔子，钉在剑脊中段，把整条灵力回路卡得死死的。许清鸢的剑法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天赋极高——如果不是这把剑被人动了手脚，她的《寒鸦十三式》早就该达到圆满。
沈砚接过剑，坐到训练场边的台阶上。
修复思路并不难，可代价不小。他如今仅有武徒三重的灵力，那股火属性灵韵性子霸道，硬行驱逐极易遭到反噬。
好在前世经验了然于心：以残韵将火属性灵韵层层包裹，逆着灵力回路缓缓抽离，如同拔除体内的尖刺。
他闭上眼，指尖贴在剑脊中段。
残韵从指尖流出，像一层薄膜裹住了那股火属性灵韵。然后他控制着薄膜，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火属性灵韵在抵抗，像被抓住的虫子拼命挣扎。沈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灵力消耗很快。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水滴落入热油。火属性灵韵被彻底抽离，消散在空气中。
沈砚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补全完成】
【获得：净脉青钢剑（品质：精铁巅峰→灵铁级）】
【附加效果：灵力传导零损耗，水寒属性契合度提升至完美，附带"凝霜"效果——剑刃挥动时产生低温气场，干扰对手感知】
他把剑递给许清鸢。
"试试。"
许清鸢接过剑，手腕一抖——
剑鸣清越，像冰层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犹豫，直接起手《寒鸦十三式》。
第一式，流畅。第二式，流畅。第三式——
灵力走到中段，没有阻碍。像一条河突然疏通了河道，水势奔涌而下。
她一口气打完了十三式。
最后一式"孤鸿归影"收势时，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然后稳稳停住。灵力归位，没有反冲，没有凝滞。
许清鸢站在原地，握着剑，半天没动。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一个练了三年剑法、每次收势都被灵力反冲震得手腕发麻的人，第一次感受到灵力在剑身上自由流淌的感觉。
"圆满级。"沈砚说。
许清鸢转过身，看着他。这次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抬眼追问。
"杂役，沈砚。"
"寻常杂役，做不到这种地步。"
"只是学过一点皮毛罢了。"
许清鸢没再追问。她从训练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沈砚的推荐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清鸢。正式学员编号019。
"推荐名额给你了。"她把表递回来，"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那把剑被人动过手脚的事，不是意外。"
沈砚接过表，看了一眼签名。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
许清鸢点点头，把剑收回剑鞘。
"顾家的人不希望我进前十六。"她平静地说，"动了我的剑，我最多止步小组赛。但现在——"
她看了沈砚一眼。
"谢谢。"
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消失在训练场门口。
沈砚拿着两张签好字的推荐表，站在训练场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秦守拙。许清鸢。
两个推荐，到手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十五分。距离报名截止还有六小时四十五分钟。
时间足够。
下午两点，教务处。
沈砚把推荐表递给窗口里的教务老师。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老花镜，面无表情地接过表，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沈砚？杂役沈砚？"
"是。"
"推荐人是秦守拙和许清鸢？"
"是。"
教务老师盯着推荐表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抬头看沈砚，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鱼缸里的猫。
"你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级别吗？"
"知道。"
"秦守拙三十年没打过比赛了，他的推荐资格……"她犹豫了一下，在系统里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来秦守拙的档案，"编号037，状态在职。嗯……确实有效。"
她又查了许清鸢的信息："编号019，正式学员，武师五重。推荐有效。"
"两张都有效。"她抬头，"你确定要报名？"
"确定。"
教务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在系统里点了确认。打印机一阵嗡鸣，吐出一张报名确认单。
参赛人：沈砚，身份标注杂役；两份推荐分别来自秦守拙、许清鸢，参赛组别划入武徒组。
沈砚接过确认单，折好，塞进口袋。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教务老师在打电话。
"喂，顾少爷吗？对，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杂役沈砚，报名成功了。"
傍晚，公告栏。
考核名单贴出来了。
黑压压一片名字，按组别排列。武徒组一共六十四人，分成八组，每组八人。
沈砚的名字在第三组，第七号位。
名单前面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沈砚？谁啊？"
"杂役吧？你看后面括号里写的。"
"杂役也能报名？谁给推荐的？"
"秦守拙和许清鸢……秦守拙是谁？"
"扫地的那个老头啊！他居然是正式学员？！"
"许清鸢我认识，寒门那边最强的。她怎么会帮一个杂役？"
"顾明哲的脸往哪搁？他前几天还在说要把杂役拦在考场外面。"
"你小声点……"
沈砚从人群后面走过，没停。
确认单妥帖收在口袋，属于他的入场券，已经到手。
三天之后，季度考核正式开赛。
明天就会公布小组抽签结果。
他尚且不知同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顾明哲会在哪一轮等候。
但有一点他心中无比清楚。
顾明哲的三处破绽，那0.3秒的防御延迟，早已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擂台之上，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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