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分组抽签结果贴出来了。
沈砚站在公告栏前，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完了自己那一组的名单。
第三组：沈砚（杂役）、赵磊（赵家旁支，武徒六重）、孙浩（武徒五重）、李远（武徒四重）、王虎（武徒五重）、陈默（武徒四重）、刘洋（武徒三重）、周凯（武徒四重）。
顾明哲在第七组，保送第二轮。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第三组里实力最强的叫赵磊，赵家旁支子弟，武徒六重。按照小组赛的赛程，第一轮八进四，沈砚的对手是刘洋——武徒三重，和他同级。
但刘洋有个问题。
昨天沈砚在训练场远远看过他练拳。刘洋练的是《崩山拳》，一套黄级中品的武技，他练了两年，勉强入门。但每一拳打出去，左肩都会比右肩先动半拍——不是发力习惯，是旧伤。
残韵捕捉在看到他出拳的瞬间自动触发了。
【收录：残损武技《崩山拳》（完整度约63%）】
【残韵分析：左肩关节处有旧伤残留，灵力运转至左臂时受阻，导致出拳时左右发力不均，重心不稳】
【破绽洞悉：左肩旧伤导致左路防御存在0.5秒空档】
0.5秒。
比顾明哲的0.3秒还长。
沈砚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没再多看。
下午两点，季度考核正式开赛。
学院中央擂台区搭起了八座擂台，编号一到八，同时开赛。观众席上坐满了学员和导师，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炸开的马蜂。
沈砚的第三组在四号擂台。
第一轮第一场：沈砚 vs 刘洋。
裁判是学院的一位外聘导师，姓韩，武灵级别，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角落。
刘洋先上台。他比沈砚高半个头，体格壮实，穿着赵家旁支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胸口绣着一个小号的"赵"字。上台的时候，他瞥了沈砚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杂役也敢上来？"他声音不大，但擂台就这么大，观众席上不少人听到了，发出一阵低笑。
沈砚没说话，踏上擂台。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灰色杂役服，腰后别着灵丝重铸短剑，左臂戴着灵丝归元护腕。看起来和平时打扫卫生没什么区别，只是手里多了一双布制的拳套——杂役用的那种，掌心加了层薄薄的铁片，用来搬重物时保护手掌。
韩导师扫了一眼两人，举起手。
"第一场，沈砚对刘洋。规则：一方认输、一方跌出擂台、或一方丧失战斗能力，比赛结束。不得下死手。开始。"
手落下。
刘洋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
《崩山拳》——第一式"崩石开山"，右拳裹着灵力直奔沈砚面门。灵力波动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淡黄色的光膜，武徒三重的灵力浓度，确实和沈砚同级。
但沈砚看到了——刘洋的左肩比右肩先动了半拍。灵力走到左臂的时候，像水流过一块海绵，被吸走了一部分。
左路空档，0.5秒。
沈砚没有后退。
他侧身，左手护腕上的灵丝微微亮了一下——灵丝归元护腕的"归元"效果触发，将迎面而来的拳风灵力反弹了三成。同时右手成掌，直接切向刘洋的左肩关节。
刘洋没想到沈砚不躲反进，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精准地切向他的旧伤位置。他本能地想用左臂格挡，但左肩关节一阵刺痛——旧伤被精准刺激，整条左臂瞬间发麻。
沈砚的掌刀没有真的劈下去。他在距离刘洋肩膀两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变掌为拳，轻轻一推。
不是《碎石掌》——那是他留着对付更强对手的底牌。这一推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护腕反弹的拳风余劲。
刘洋踉跄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观众席上炸了。
"什么情况？！"
"刘洋被一招推倒了？"
"那个杂役……没用武技？"
刘洋坐在地上，脸色涨红。他想站起来，但左臂还在发麻，撑了两次没撑起来。
韩导师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藏着几分讶异。
"还能继续吗？"
刘洋咬牙，用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敢用力。
"我……我认输。"
韩导师点点头，举起手。
"胜者，沈砚。"
沈砚转身走下擂台。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刘洋的拳明明先到的。"
"你看清了吗？他好像是故意往刘洋左边靠的。"
"杂役有这么强？"
"你没看他腰后面别着什么吗？那把短剑——精铁级的？杂役能用精铁级武器？"
"还有那个护腕，灵丝归元？那不是武师级别的装备吗？"
沈砚没理会这些议论。他走到四号擂台后面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第一场赢了，没什么好骄傲的。刘洋和他同级，还有旧伤，赢是应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五号擂台。
许清鸢在那边。她的第一轮对手是个武徒四重的寒门学员，实力一般。许清鸢连剑都没出鞘，只用了三招空手格斗就结束了比赛。净脉青钢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凝霜效果在室温下依然稳定。
她赢了，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经过沈砚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说了一句话：
"剑很好用。谢谢。"
然后走了。
沈砚收回目光。
另一边，三号擂台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墙边，手里提着那个生锈的铁茶壶。
秦守拙。
老校工没有看沈砚，也没有看任何擂台。他只是望着天空，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但沈砚知道他在——因为茶壶缺角的地方，有一滴茶水正要滴下来，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那是武灵级别对肉身控制力的体现——连一滴水都可以随意操控。
下午四点，第一轮全部结束。
沈砚顺利晋级四强。同组的赵磊也晋级了，他第一轮对手太弱，三招解决。
第二轮的对手名单出来了——
沈砚 vs 孙浩。
孙浩，武徒五重，练的是《铁砂掌》，掌力刚猛，在小组里算是中上水平。没有旧伤，但残韵捕捉记录到了他的一个问题：他每次运掌到第七重的时候，灵力会有一个短暂的断流，持续约0.2秒。
0.2秒很短，但对沈砚来说够了。
傍晚，食堂。
江小乐端着盘子挤到沈砚对面，脸上写满了兴奋。
"砚哥！你今天那个侧身！那个掌刀！太帅了！我旁边那几个人都看傻了！"
"运气好。"沈砚咬了一口馒头。
"又是运气好！"江小乐翻了个白眼，"砚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运气好？你明明就是——"
他压低声音："你明明就是故意打他旧伤的。"
"他左肩有伤，谁都能看出来。"
"谁都能看出来？"江小乐瞪眼，"我看了两年刘洋练拳，我怎么没看出来？"
沈砚没接话。
江小乐扒了两口饭，忽然压得更低了："砚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顾明哲那边……好像花钱找人了。"
沈砚嚼馒头的动作没停。
"赵磊。"江小乐说，"有人看见赵家的人今天中午跟赵磊在一起吃饭，给了他什么东西。我猜是灵石或者丹药——让他第二轮碰到你的时候，往死里打。"
"赵磊本来就会往死里打。"沈砚说，"他姓赵，我打败了刘洋，他不会让我进四强的。"
"那怎么办？"
"正常打。"
江小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夜深宿舍，沈砚闭目复盘今日擂台的一幕幕。
刘洋左肩旧伤、孙浩0.2秒的灵力断流，还有赵磊那套小成境界的《崩山拳》。
赵家旁支的赵磊同样修习这套武技，武徒六重的灵力，拳力足以碎裂青石板。沈砚曾在图书馆翻阅过原版武技，知晓这套拳法灵力需要经由脊椎输送，一旦脊椎关节僵硬，灵力便会产生损耗。
回想白日训练场，赵磊出拳前总会下意识微扭腰部，正是腰椎第三节运转滞涩的征兆，灵力途经此处会损耗一成五。
第二天，第二轮。
赵磊站在擂台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
"杂役。"他冷笑，"昨天运气不错。今天可没那么走运了。"
沈砚没说话，把短剑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
赵磊看到那把剑，嗤笑一声："一把精铁短剑，就想抹平三重修为的差距？未免太天真。"
韩导师举起手。
"第二轮第一场，沈砚对赵磊。开始。"
赵磊没有废话，直接冲上来。《崩山拳》全力催动，双拳裹着厚重的灵力光膜，一左一右封死了沈砚的退路。
沈砚没有退。
他侧身避开来拳，短剑手腕一转，剑尖直点赵磊腰侧，目标正是腰椎第三节，并不取性命，只求打乱他发力。
赵磊没想到沈砚的剑来得这么刁钻。他急忙扭腰变招，但腰椎第三节的僵硬让他慢了半拍。
0.5秒。
沈砚的剑尖擦着赵磊的腰侧划过，微鸣效果触发——高频震颤直接干扰了赵磊的听觉和平衡感。赵磊眼前一花，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
沈砚抓住这个空档，左手护腕亮起，归元效果反弹了赵磊拳风的余劲，右手短剑横拍在赵磊的膝盖窝上。
赵磊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全场哗然。
"他……他让赵磊跪下了？！"
"那把剑有古怪！刚才发出那种声音——"
"赵磊是武徒六重啊！怎么可能被一个三重跪下？！"
赵磊跪在擂台上，脸色铁青。他想站起来，但膝盖窝被精准拍击，整条腿发麻，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韩导师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藏着几分讶异。
"还能继续吗？"
赵磊咬牙，用右腿撑着，勉强站起来。但他的重心已经乱了，左腿使不上力。
沈砚站在对面，短剑垂在身侧，眼神平静。
赵磊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崩山拳，而是改用最基础的直拳——他不敢再用需要腰部发力的招式了。
但基础直拳对沈砚来说更没有威胁。
沈砚侧步，短剑格开拳锋，另一只手拍在赵磊的后背上——
不是攻击，是推。
赵磊被这一推推得往前踉跄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出了擂台边缘。
韩导师举起手。
"沈砚胜。晋级小组决赛。"
赵磊趴在擂台外面，半天没爬起来。
观众席上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杂役沈砚，晋级四强！"
"赵家的人脸往哪放？"
"顾明哲那边什么表情？"
沈砚收剑入鞘，走下擂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观众席最前排传来——
"有意思。"
顾明哲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跟班。他看着沈砚走下擂台，嘴角勾起一个阴沉的弧度。
"赵磊这个废物。"他轻声说，"不过没关系。下一轮，我会亲自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沈砚没有回头，指尖悄然握紧。
小组决赛近在眼前，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强的对手。
可所有对手的破绽，早已藏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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