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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Chapter 3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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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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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七分这种时间,平时谁会在意啊。

林奇以前也觉得,这就是个普通时辰,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码头工人收工回家,街上煤气灯该亮的都亮了。他住白崖城二十年,从来没在哪一年的十一月十四号专门盯着六点三十七分看。你说巧不巧——今年他盯了。

怀表的秒针走到六点三十七整的那一刻,他刚从鲸骨咖啡馆出来。脚踩上街面石砖的瞬间,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怎么说呢。不像爆炸。爆炸应该是"轰"的一大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那种。这个声音更像……你拿一本厚字典摔在木地板上。闷的,沉的,隔着几堵墙传过来,"咚"一下。

街上的人停了几步,互相看了看。一个推板车的搬运工骂了句什么,大概在说码头那边又在折腾啥玩意儿。然后就没人管了。白崖城旧港区嘛,这种动静不算稀奇。运货的吊车掉个箱子,压到货栈的木板墙,差不多也这声。

但林奇开始跑。

他沿着通往码头的石板路往那边去,步子很快,但没有跑出那种"出大事了"的动静。就是快走,带点小跑,混在几个同样往码头方向张望的闲人里头。怀表在口袋里安静着。他跑了几步才想起来拿出来瞄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已经不指着六点三十七了。秒针正常走着,分针也没再发疯。

那块表把时间点告诉他之后,就闭嘴了。

码头那边冒烟。不大的一片,灰白色,从货栈后方升起来,被海风一吹就散了大半。林奇靠拢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围着看了。两个码头工人正从一间小货栈里往外搬东西,箱子和麻袋堆了一地。货栈的门板裂了一条缝,门框上方有一块焦黑——像是里面什么玩意儿烧了。

"怎么回事?"林奇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

"不知道。"那人叼着烟斗,也不着急,"说是灯泡炸了?货栈里头的煤气管子漏了。"

林奇看了看门框上的那块焦黑。炸点是从里面往外冲的——焦痕的扩散方向朝外,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气浪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出去的。如果只是煤气泄露炸了,焦痕应该集中在室内墙壁上。往外冲的爆炸,说明有人在屋里放了一个有方向性的东西。

他往货栈侧面绕了几步,想看看有没有后门。

然后他停下来了。

货栈后方的那条窄巷里蹲着一个人。灰色长风衣。瘦脸,颧骨上有疤。火车站的雪茄男。教堂第三排的吊唁者。现在他蹲在货栈后门外,左手按着右臂,右手手指缝里有东西在往下滴。

林奇在原地站了一秒。

灰衣人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大概十步左右的距离,在一条堆着空木箱的窄巷两头对上了眼神。灰衣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难形容。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人正在打包东西准备走,结果发现忘了拿钥匙的那种表情。烦,但不慌。

然后灰衣人站了起来,往巷子另一头走了。右臂垂着,左臂护在胸前,走得很快,但步伐没乱。

林奇没有追。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灰衣人刚才蹲的位置有一小滩血迹。不算多,大概也就是手掌按住伤口渗出来的量。颜色偏暗,在煤气灯光下发黑。空气中隐约有点……不是单纯的铁锈味。混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烧过的纸灰和某种草药混在一起的那股子味儿。

非凡者。受过伤的非凡者。

林奇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不重,像是不小心碰上的。他侧身避开的时候余光瞄到了那个人,深色外套,金边眼镜,手里夹着一本厚书。就是鲸骨咖啡馆里那个后来走了的读者。

那人已经走过去了。脚步不快不慢,方向也是往巷子另一头。他经过林奇身边的时候,林奇听到了非常轻的一句话。那话不是对着他说的,声量大概就像一个人自言自语嘟囔那种:

"这一轮早了四十分钟。"

林奇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出十几步了。背影汇入码头街道的人流里,深色外套在煤气灯下晃了一下,就看不真切了。

他站在旧港区的暮色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拍下去。怀表安静地贴在胸口,温度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右脚鞋面上有一小片灰烬似的粉末,大概是刚才在那条巷子里站的时候落上的。他用指腹蹭了一下,浅灰色的,细得像面粉,没有气味。

这不是爆炸产生的烟灰。

林奇从货栈附近走开了。他沿着码头边的石堤走了一段,找了一根系船用的铁桩子坐下来。海面在暮色里是深灰色的,有几艘帆船收帆停泊,桅杆在水面上摇出细碎的影子。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到,在上午写的那段话下面添了几行。

"教堂三个人。灰衣人受伤。货栈不是意外爆炸——有人定向引爆了什么。灰衣人在现场。他蹲在后门口的时候手上在流血。他可能在拆东西,或者装东西,或者阻止什么东西。那摊血迹里有非凡者的气味。"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咖啡馆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在我之前就到了码头。他经过时说了句话。'这一轮早了四十分钟'——他说的'这一轮'。跟我有关系。"

林奇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当然可以告诉自己那句话是听岔了。"这一轮"可能指轮班。码头工人三班倒,"这一轮"就是换班的这一趟。早了四十分钟——交接班的时间乱了,也有可能。对吧。挺合理的解释。

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平。没有码头工人聊天时那种随意的起伏。他说"这一轮"三个字的时候,轻音和重音放得极均匀,像是在念一句他背了很多遍的话。

林奇把笔记本塞回内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远处教堂的钟楼敲了七下。七点了。

他往旧港区的市集方向走,想去买点吃的。其实吧也不是很饿,就是觉得得走一走,换个地方待着。老码头这边的气味太重,血和灰和海风搅在一起,再坐下去脑子转不动。

市集那边还亮着不少摊子。卖热汤的,卖烤饼的,一家铁匠铺开着门,里面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林奇经过一个卖手套的摊子,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整理货品了。他停了一下,买了副便宜的皮手套,黑色的,手掌部分磨损得厉害,但暖和。他把手套揣进口袋,继续走。

市集尽头有一条岔路,通向一处叫"美人鱼"的小酒馆。林奇没打算进去,但他路过门口的时候,酒馆的木门正好推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女的,穿墨绿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蛇形胸针。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棕发,肤色在煤气灯下显得有点苍白。

她迎面走过来,和林奇走了个对脸。两个人几乎要撞上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身,肩膀擦过他的手臂,然后她说了句"抱歉",声音很低,像是嗓子有点哑。

林奇说:"没关系。"

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态很稳,带着一种贵族小姐上街时那种习惯性的挺直。但林奇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左脚尖微微向外撇了大概几度——那是高跟鞋不合脚或者脚上有伤的特征。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记住了她那枚蛇形胸针的样子。银质的,蛇身盘绕成一个圆环,眼睛的位置镶了两粒极小的深色石头。那设计说不上多值钱,但很细致,像是定做的。

酒馆的门还没完全关上。从里面漏出来一段谈话声,有人在说什么"码头货栈的那一下……",然后被酒馆里的嘈杂盖过去了。

林奇继续走他的路。

他回到自己租的那间阁楼时已经快八点了。上楼的时候他特意经过旅馆后院的那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板车的位置没变,还是早上他看到的那个位置,靠墙。但他注意到板车的轮子上夹了一片枯叶。院墙外有一棵老梧桐,叶子掉进院子挺正常的。问题是那棵梧桐在院子的南侧,风向如果是从海湾吹来的西北风,叶子应该是往南墙堆才对。那片枯叶夹在板车靠北的轮子里。

今天早上之前,有人从北边进了院子,把板车往南推了一段,夹住了那片叶子。

林奇松开窗框,转身上了楼。阁楼房间很小,煤油灯还亮着,是他早上走的时候没吹灭的。他坐在床上,脱了外套,拆开那副新手套的包装,试了试大小。略大,但戴着还行。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情捋一捋。火车站台上的灰衣人,教堂里的灰衣人,码头货栈后面的灰衣人——同一个人。他今天至少跟了林奇一天,然后傍晚在码头受了伤。谁伤了他?货栈里那个爆炸定向往外冲,像是有人提前设了陷阱,灰衣人踩进去了。谁设的?

戴眼镜的男人说"这一轮早了四十分钟"。如果那不是他听岔了,那就意味着戴眼镜的男人认识他。认识他,而且对他今天的时间线有预判。他预判了林奇会在某个时间到码头,但林奇比那个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如果他是敌人,他不会说漏嘴。他说出来,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他以为那个距离林奇听不清。他低估了一个占卜家的听觉。

但林奇目前还不是占卜家。他序列九的药还没服。他目前就是个体质稍微好点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脑子停下来。但眼皮底下老有东西在转。那些灰色的纹路浮在暗色的视野里,像水面上漂着的细丝。八道。不——他今天还没重新数过。也许变九道了。

他睁开眼睛,摸到桌上那面巴掌大的旧镜子,举到煤油灯下。左眼瞳孔边缘——他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半天。

还是八道。

他松了口气,把镜子扣在桌面上。窗户外面传来夜鸟的叫声,短促的,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远处码头方向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旧港区的夜晚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林奇吹灭煤油灯,躺回床上。黑暗里,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大概比正常快了一点点。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是几点。如果一切正常,他会在清晨六点零七分的火车上再醒一次——第八次。如果情况变了,他会在这个阁楼的这张床上醒过来。无论哪一种,只要醒过来了,就说明事情还没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白崖城十一月的夜晚不盖被子不行,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跟鬼爪子似的往人骨缝里钻。他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睛之前想的是:

明天得再去一趟教堂后边的那个墓园。艾莉希亚今天在地图上指的那个位置,她没说谎的话,那里头应该有点东西。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白崖城大教堂南侧墓园的月光底下,一个穿墨绿色外套的女人正蹲在一块墓碑前面。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膝盖上沾着泥土,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墓碑前的泥土已经挖开了一个浅坑,坑底露出一截石质的盒子边缘。

艾莉希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朝墓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没有人。她低头继续挖。铲尖碰到石盒盖子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墓园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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