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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Chapter 6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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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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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其实没怎么睡着。

躺下去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出头,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脑子却在那儿转个不停。灰衣人右胳膊上的血,维克多桌面上那张五个红圈的地图,艾莉希亚凌晨蹲在墓园里的那个轮廓——这三样东西在脑子里来回倒腾,跟码头那边退潮涨潮似的,一股过去另一股又来。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他索性坐起来了。

窗外头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街上暗沉沉的。他摸黑穿上外套和鞋,把那把黄铜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又从大衣内袋抽出那柄拆信刀插进裤腰后侧。其实吧他也说不上为什么非得半夜去,维克多那把钥匙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但就是躺着浑身不得劲,总觉得有什么事该做没做。

旅馆后门没锁。他没走正门,从后头那扇通小巷的窄门出去的。巷子里黑,他摸了一会儿墙壁才找到路。白崖城的后半夜没有什么人走动,煤气灯灭了一半——大概是省气,留一盏隔一盏地亮着。灯光在石砖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亮斑,走在里面人的影子一会儿浓一会儿淡。

旧港区第四号货栈在码头靠西的位置,挨着一排废弃的渔船修理棚。林奇花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路上遇见了两只猫和一条狗。狗看了他一眼没叫,摇摇尾巴走了。白崖城的狗大概见惯了半夜溜达的人,不怎么上心。

货栈的铁门是灰蓝色的,漆皮起壳了,门框上方钉着一块掉了字的牌子。林奇凑近了才看清那铁门的锁孔——锈得不轻,但锁芯周围有一圈发亮的痕迹,是经常被插入钥匙磨出来的。他掏出那把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的时候手感比想象中顺滑。向左转半圈,"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铁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响声,在安静的码头夜里听起来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林奇停在门缝那里等了大概几秒,听听周围有没有人被惊动。海风从港区那边吹过来,带着缆绳拍打桅杆的轻微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人的动静。他侧身挤进铁门里面,把门合上,没有完全掩死——留了大约一根手指的缝隙,方便万一要往外撤的时候不耽误时间。

货栈里头比他预想中大得多。高度大约有两层楼左右,堆着各种看不清形状的杂物,多半是旧家具、木箱和卷起的绳网。月光从屋顶一片碎瓦的缺口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了一道窄窄的亮光,照亮了一小片积灰的水泥地。林奇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自己周围大概几步范围的东西——左边靠墙堆着几只木箱,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右边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工作台,斜靠着墙撑着。

他在火柴烧到手指之前把它甩灭了,换了一支新的。这次他往更里面走了几步,火柴的光掠过地面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拖曳的痕迹,从一个木箱后面延伸出来,往货栈深处去了。那痕迹像是什么重物被拖行过后留下的,宽约手掌宽度,边缘有细微的粉末状残留。

林奇蹲下来用指腹蹭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粉末是暗红色的,干燥的,不像血迹。他捻了捻,有一股很淡的泥腥气——跟他在教堂外灰衣人皮靴底上看到的旧港区黏土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他沿着那道痕迹往里走了十来步。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货栈深处比他想象中更杂乱。有一堆旧报纸散在地上,大概堆了二十几份,全是近两个月的。他蹲下去翻了翻——大部分是本地小报,有几篇关于失踪老兵的长文,边角被做了标记。标记的字迹纤细清秀,像是用极尖的铅笔写的,笔画很细。他看不清全部内容,但认出其中一个词:"索恩"。

他合上报纸,把火柴吹灭,让眼睛适应了片刻的黑暗,然后伸手把那一摞报纸整个端起来抱在怀里。报纸底下压着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露出几张纸的边缘。他拿起信封侧过来对着月光缺口的方向看了看,封面上没写字,信封材质偏厚,边角有磨损,像是被人贴身携带过一段时间。

就在他准备抽出那几张纸的时候,怀表震了一下。

这次震动比以往都重,不像有人敲表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表盖,力道大得让黄铜外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林奇下意识地把怀表按住了,另一只手里的信封差点滑落。他蹲在原地没动,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货栈外面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很轻,从铁门方向过来的,停在了门外的石板地上。林奇屏住了呼吸。从碎瓦缺口里漏进来的月光照着他面前一小块地面,他整个人在暗处,光线没打到他身上。他听见铁门外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码头后半夜太安静了,大部分内容还是飘了进来。

第一个声音是男的,沙哑的,像是抽了太多烟:"……确认锁是好的?"

第二个声音也是男的,比第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好的。我下午试过,锁芯没有新磨损。没人进去过。"

沉默了几秒。沙哑声音又说:"那今晚不进了。明天天亮再处理。'那个人'说这批东西后天之前要清走。"

年轻声音:"那这批报纸呢?也清?"

"报纸烧了。其他的装箱,贴标签,送到南边仓库。"

脚步声又响起来,往外走了。大约十来步之后,铁门外恢复了安静。海风继续吹,缆绳拍打桅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

林奇蹲在原地没动,数到一百之后才慢慢站起来。他腿有点麻,但没出声。他把那摞报纸和牛皮纸信封卷进大衣里面,贴着身体箍住,另一只手摸到铁门的边缘,从之前留的那道缝隙里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没有人。码头后半夜的街道空荡荡的,煤气灯隔一盏亮一盏,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他没有直接回旅馆。他绕着旧港区走了大约小半圈,确定后面没有跟着任何人之后才拐进了白崖城最便宜的那家通宵澡堂。花几个铜板要了个隔间,把门锁好,在蒸汽弥漫的小隔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恢复。

牛皮纸信封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张白崖城旧港区的手绘地图,比维克多那张更细,连每间货栈和仓库之间的暗巷都标了出来。一张纸片上写着一串日期和时间,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到上周结束,每个日期后面都有简短备注。还有一页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像是被人匆忙写下的:

"记录者不是人。它是时间本身长出来的东西。"

林奇把这三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全部塞进大衣内袋里。澡堂隔间的蒸汽让他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坐在窄窄的长凳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面前瓷砖墙上凝结的水珠一行一行地往下淌,跟时间似的。

他想起那两个人说的话。"那个人"说后天之前要把东西清走。那批东西里包括这些报纸和信封——那也就是说,"那个人"在控制这间货栈里的信息流动。谁在控制?旧港区的货栈背后一般是商会和码头管理方,但如果涉及到非凡者相关的东西,那就可能有别的势力掺和进来。天平教会?收藏家的组织?或者更大范围的什么东西?

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还有两个多小时天亮。

林奇把怀表贴回胸口放好。黄铜外壳贴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温度正常,不烫不凉,就那么温温和和地贴着。那块表有时候震得跟发疯似的,有时候又安安静静跟什么没发生过一样。他搞不清它什么时间会响,什么时间不会响。大概就跟恩师这个人一样,表面上有规律可循,实际上处处都是例外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出了澡堂,回旅馆的路上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烤饼,拿纸包着揣在口袋里。爬上阁楼楼梯的时候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澡堂的肥皂水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太好闻,但至少比带灰衣人的血味和货栈的灰尘味回来强。

他把门锁好,把大衣里那三样东西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张手绘地图的边缘有一小片水渍痕迹,被蒸汽润过之后变软了一点。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还有字——一行极小极小的铅笔字,像是有人写完之后又擦掉了大半,但用力太猛留下了压痕:

"死过了。又醒了。第几次了?"

林奇看着那行压痕,手里的烤饼凉下去了一点。他把它放到桌子上,又拿起来咬了一口。面是实的,嚼在嘴里需要费点劲儿,但至少顶饿。

他花了大概两分钟把那段压痕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连同其他东西一起收进皮箱夹层里,外面又压了件换洗衬衫。

他站在阁楼窗户前面往外看。天边开始发白了,海面上有一层浅灰色的光慢慢从云层底下透出来。新的一天,也不知道算第几次。

他吃完那个烤饼,喝了两口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天再亮一些,他打算去一趟教堂后面的索恩墓。白天人多,但是白天也意味着有些东西在阳光底下会显露出不同的样子来——比如翻过又被填好的土。白天看那层土的颜色和周围更不一样,因为白天的光比月光完整,能把色差照得更分明。

还有就是那张手绘地图上标了一个很小的十字记号,就在索恩墓附近不到二十步的位置。地图背面那句话的意思他还没完全琢磨透,但至少他知道那个十字下面应该也有东西。几轮下来他学到了一件事——有标记的地方,都值得走一趟。

楼下传来老板娘开门的声响,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大概在准备早茶了。林奇把外套拉好,转身下了楼,步子比昨天稍微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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