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场待了整整两天，谈妥了木料的采购意向，我收好报价单据，动身赶回清城。
车子驶入城区，我没有先回出租屋，第一站先去往厂房。推开车间大门，老王正清扫地面堆积的木屑。看见我回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扫帚。
“贺老板回来了，进山还算顺利？”
我拿出记满价格的本子，递给他。“木料找到了源头，价格能压下来，不过也存在风险，麻烦你帮我再复核一遍账目。”
老王戴上老花镜，一行行仔细审阅上面的记录，手指在一行行数字间来回比划，时不时提出自己的顾虑：烘干时长、运输损耗、板材裁切损耗，每一项都不肯轻易放过。
核算完毕，老王长长呼出一口气：“若是一切顺利，损耗严格把控住，这一单勉强能挣到一点薄利。可但凡稍有疏忽，就要亏本。”
我心中了然，收好账本。事不宜迟，我拿出手机，给周小婷发去消息，约在上次那家茶餐小店见面。
下午，还是靠窗那个老位置。我提前抵达，随身带着一份完整的成本方案，木料来源、板材等级、五金明细，全部整理清楚。
没过多久，周小婷推门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看你的神情，是拿出方案了？”她看向我。
我把整理好的明细单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回了一趟程山，直接从山里林场采买杉木，跳过中间商。你要求的极简无拉手工艺、环保标准，我全部可以做到。只有一点要提前说明，板材基材选用杉木，并非市面上常用的颗粒板、欧松板。杉木环保性好，质地却偏软，惧怕硬物磕碰。这些利弊，我必须如实告知，半分都不隐瞒。”
周小婷低头，一页页仔细看完清单，沉默许久。
“价格没有上浮，工艺标准保持不变，只是更换了板材种类。”她抬眼望向我，“明明清楚杉木的短板，还愿意如实相告，没有刻意遮掩，很难得。”
她稍稍停顿，给出了答复。
“这个方案，我接受。”
悬在我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缓缓落地。但我依旧保持着冷静，拿出提前拟好的简易合约，把付款节点、工期、售后质保逐条讲清。
签完字，周小婷收好合约，轻声感慨一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做事，还是这般稳妥。”
一句无心的话，勾起尘封的年少回忆。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少年时的光阴终究早已远去，如今我的肩上扛着厂子，扛着整个家，再也容不下多余的杂念。
离开茶餐厅，夕阳斜斜洒落在街道上。我攥着刚刚签订好的订单合同往前走。第一单，终于敲定。可我心里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藏在车间一道道繁琐的工序之中。
我拿出手机，给周玉燕发了一条消息，简单告知订单已经签下。消息发送出去，我握着手机站在街边静静等候，良久，才收到一句简短回复：【万事小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说不清是心底的牵挂，还是隔着一层的疏离。
回到厂房，我把合同摊开在工作台上，老王凑上前认真看过，神色也郑重起来。
“贺老板，既然合约签了，咱们就得尽全力做好，绝不能砸了刚起步厂子的招牌。”
我重重点头，望向空旷的车间。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机器便会轰鸣作响，扬起细碎木屑，属于我的这条路，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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