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了床。
客厅里静悄悄的,妻子周玉燕还在卧室里休息,昨天吵了一架,我俩之间的气氛僵得厉害。两人差点闹离婚,是我一再妥协,选择退让。我不想孩子那么小,就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我胡乱地洗漱完,胡子也没刮干净。我小心翼翼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里面就是我全部的启动资金,三万两千块辞退补偿金。
指尖摩挲着薄薄的卡片,我心里清楚,这笔钱,就是我三十五岁这年,中年翻盘唯一的底气。
简单的喝了两口白粥,我揣着手机和纸笔走出家门。
创业第一步,就是找一处合适的厂房。做定制家具,既要方便堆放板材、下料切割,又不能离市区太远,不然客户上门看样、送货安装的成本都会大大增加,租金还得死死控制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我先打开租房软件,筛选城郊的小型厂房、仓库。密密麻麻的房源看得人眼花缭乱,价格从一千多到四五千不等,标注的面积看着都不小,可大多位置偏僻,远离建材市场和家装集中区。光线上看没用,我决定实地挨个跑一趟。
第一处房源在两个城市交接处的破旧工业园区,距离市区足足五十多公里。下了地铁,我坐公交晃了一个多小时,顶着毒辣的太阳走到园区门口,才发现这里大多是大型机械加工厂,粉尘噪音极大,而且园区有硬性规定,不允许做木器加工,怕消防验收过不了关。
房东摊着手一脸无奈:“兄弟,不是我不租你,木器行业消防查得最严,我们园区入驻的都是重工业,家具加工根本通不过审批。”
我心里凉了半截,大半天的功夫,算是白跑了。
我没灰心,接着赶往下一处。这处厂房在老工业区,一栋两层的旧仓库,一楼三百平,租金每月一千八,价格倒是格外便宜。可我走进里面一看,地面坑坑洼洼,墙面常年受潮发霉,水电线路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旧线路,木工切割、雕刻机器一启动,很容易跳闸短路。更要命的是仓库没有独立的消防通道,板材本身属于易燃品,消防检查一查一个准,绝对过不了。房东看我面露犹豫,连忙在一旁劝:“这房子空了大半年了,你要是诚心租,我给你免半个月租金,小作坊凑合用完全没问题。”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做了十二年家具销售,太清楚行业里的规矩,一旦消防不过关,被查到就是直接停业整顿,前期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我不能拿仅有的三万多块积蓄去赌这种风险。
一上午的时间,我跑了三处厂房,全部因为各种硬性问题落空。烈日晒得我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喉咙干得发疼,我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拧开水壶大口喝水,看着手里记满地址的笔记本,心里再一次泛起浓烈的挫败感。人上了年纪,干什么事情都显的很心酸。
原来创业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要难得多。我从前只懂怎么把家具卖给客户,原料采购、厂房租赁、工商注册、消防审批这些幕后的门道,我几乎一窍不通。
短暂休息了十几分钟,我翻出通讯录,想起以前合作过的老客户里,有几位是做建材生意的,他们在行业里扎根多年,肯定能给我一些靠谱的建议。我拨通了老客户张总的电话。
张总做板材批发二十多年,在家具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他的社交软件上的昵称非常有意思—AA建材批发张总。
张总听闻我打算自己开定制家具小作坊,他倒是十分热心:“老贺,我知道你销售能力没得说,但是开厂可不是坐在门店里卖货那么简单。厂房别往远郊找,那边物流不方便,工人也不好招。你去城西的旧家具产业园看看,那边全是小型家具加工作坊,配套齐全,板材运输、找木工师傅都方便,租金也相对亲民。”
挂了电话,我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立刻打车赶往城西旧家具产业园。
这片园区建成有些年头,里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几十家小型家具加工厂,机器的切割声、打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味道,处处都是实业作坊的烟火气。
园区里专门划分了板材卸货区,物流货车进出十分便利,周边还有不少五金配件门店,铰链、封边条、螺丝这些小物件随时都能买到,配套成熟得刚刚好。
我在园区里挨个打听厂房出租的消息,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源。一楼两百二十平的加工车间,外加一个二十平的小办公室,月租金两千两百块,房东要求押一付三。房东王叔是个做了十几年家具加工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打算退休养老,才把自己的厂房转租出去。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懂行的人,这厂房水电都是前不久重新改造过的,消防通道也完全合规,做定制家具再合适不过。就是租金押一付三,一下子要交八千八百块。”
我站在空旷的车间里,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账目。八千八百块的租金,一下子就要花掉我近三分之一的启动资金。剩下的钱,还要采购第一批基础工具、切割设备,还要预留少量板材原料的采购费,另外还要留一部分流动资金应付日常开销,处处都要花钱。
我在厂房里来回踱步,车间的空间足够摆放下料台、封边机,小办公室刚好用来接待客户、设计定制图纸,位置和配套都挑不出毛病,可这笔租金,还是让我犯了难。
王叔看出了我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家具行业不好做,外面那些曾经的大型家具大厂一个个接连倒闭,我们这些小作坊也是勉力支撑。我这厂房空了快两个月,你要是诚心租,我可以给你放宽条件,押一付二,你先交六千六就行,剩下的两个月之后补上。我看你眼神踏实,不像那些赚快钱就跑路的人。”
我心里一动,这已经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我咬了咬牙,当即答应下来:“王叔,太谢谢您了,这厂房我租了。”
敲定厂房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小块。可还没等我松口气,新的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厂房定下来,接下来就要置办生产的基础设备。封边机、推台锯、打磨机这些核心生产设备,买全新的价格动辄几万块,我手里剩下的积蓄根本承受不起。
我专程跑了一趟二手设备市场,打听了一圈,成色尚可的二手封边机也要一万多,一台普通的推台锯也要大几千。
我站在堆满旧机器的市场里,看着一台台冰冷厚重的设备,口袋里的资金捉襟见肘,刚燃起的斗志,瞬间又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我蹲在市场门口,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忽然想起以前门店合作过的一位老木工李师傅,他手艺扎实,对二手设备行情十分了解。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他的电话,把眼前的困境如实说了出来。
李师傅听完我的处境,沉默片刻后开口:“老贺,我知道你不容易,全新设备确实没必要,我认识几个做二手设备翻新的老板,能拿到内部价,还能帮你挑耐用的机子,实在不行,我先过来帮你搭把手,前期不用你开太高工资。”
听到这话,积压在我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在硬扛,行业里还有愿意伸手帮一把的熟人。
夕阳落在设备市场的铁皮屋顶上,我握紧了手机,心里重新坚定起来。
厂房已经落地,人脉也有眉目,接下来只要慢慢凑齐设备、打通原料渠道,我的家具小作坊,就能真正迈开第一步。中年创业的路虽然难走,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我总能闯出属于自己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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