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场冲突过去两天，杨风原本以为事情差不多就这么结束了。
几个拦路抢货的地痞，一个肩膀挨刀，一个手指被打伤，最后灰溜溜逃走。没死人，也谈不上什么江湖大事，最多就是附近多了一点关于他的闲话。
可这天下午，杨风坐在院子里，把剩下的四把飞刀摆在桌上，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少掉的那把有点碍眼。
「早知道还是该拿回来。」
当时那人肩膀中刀，逃跑时连飞刀一起带走。杨风那时只顾着确认周老板父子有没有受伤，也没打算为了一把刀追着人砍。
现在冷静下来，问题却不是几个铜板。
这批飞刀是商城货。
Caldie工具钢放在现代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可放在这个时代，钢材品质、热处理和加工精度全都太扎眼了。尤其这五把刀几乎一模一样，尺寸、厚薄、刃线，连表面处理都整齐得不像手工打出来的东西。
杨风拿起一把，在手里转了两下。
「应该……不至于有人看一眼就知道是现代钢吧？」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
这年头又没光谱仪。再懂兵器的人，顶多也就是看出钢材好、做工怪，然后怀疑是哪个厉害工匠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杨风刚把飞刀收回腰间，院门便被人敲响。
「杨公子，在吗？」
是刘二。
杨风起身开门，刘二进来后却没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而是先往巷子两头看了一眼，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
这动作让杨风眉头一挑。
“出事了？”
「算不上出事。」刘二压低声音，「就是这两天，有人在打听你。」
杨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打听我什么？」
「住哪儿，平时跟谁来往，哪里人，还问你是不是哪个门派出来的。」
如果只是街坊邻居好奇，问两句飞刀厉不厉害也就算了。可连住处和师承都开始查，味道就不太对了。
杨风坐回桌边，示意刘二继续。
刘二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最麻烦的是，他们还在问你的飞刀。」
杨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把？”
「八成就是。」
刘二点头道：「有人拿着一把黑色小刀，在城南附近找人问过。说是前两天从一个受伤的人身上拔下来的，后来转了几手，现在不知道落谁那去了。」
果然留下尾巴了。
杨风靠着椅背，脑子里很快把事情串起来。
那几个地痞逃走后，肩膀中刀的家伙肯定得处理伤口。飞刀拔出来之后，有人觉得东西不错，或者乾脆想看看值不值钱，于是拿去找懂行的人。
一把特殊的飞刀，再加上一个会「奇门暗器」的年轻人。
有人起兴趣，一点都不奇怪。
「那几个人什么来路，查到了没有？」
「查了。」
刘二喝了口水，这才接着说：「不是什么山贼，就是码头附近混饭吃的。平常帮人搬货、看场子，偶尔收点保护钱，手脚也不乾净。」
「背后有人？」
「有个姓高的管事。」
刘二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不过那姓高的也不是正主。最近码头来了一批外地人，他在替那些人办事。」
杨风看着他。
「哪一路的？」
刘二凑近些，声音更低了。
「海沙派。」
杨风眼神立刻变了。
海沙派。
这名字放在整个江湖里算不上多响亮，可他偏偏有印象。
屠龙刀。俞岱岩。天鹰教。
几个零碎的记忆几乎同时冒了出来。
杨风沉默几秒，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知道自己身处《倚天屠龙记》的世界，也知道五年后张翠山一家才会回到中原。但此前那些所谓的「江湖人物」，对他而言多少还有点像隔着一层。
现在不一样了。
真正和故事有关的势力，开始出现在他身边。
而起因，只是一把没收回来的飞刀。
「这蝴蝶翅膀扇得是不是有点早？」
杨风在心里嘀咕一句，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来。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刘二摇头。
「这个真查不到。我只知道来了好几个人，出手挺阔气，那姓高的最近一直围着他们转。」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把飞刀好像还真惹人注意。」
杨风抬眼。
“怎么说？”
「最开始是找铁匠拔刀。」
刘二忍着笑道：「那人肩膀肿得跟馒头似的，自己不敢拔。结果刀拔出来后，有人觉得做工不错，就顺便问铁匠值不值钱。」
「铁匠怎么说？」
「说是好钢。」
刘二摊了摊手，「还拿锉子试了几下，没怎么锉动。又说刀身做得怪，尺寸太齐，附近没见过这种手艺。」
杨风揉了揉眉心。
还真被看出问题了。
好在也只是「好钢」和「做工奇怪」，离看穿来历还差十万八千里。
可这件事还是给他提了个醒。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不暴露念力、不开枪，就算足够低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武器会留下。伤口会留下。目击者会留下。
甚至你用什么方式打人，事后都可能被人一点点拼回去。
真正出手，就一定会留下情报。
杨风摸了摸腰侧，隔着衣服能碰到***冰冷的轮廓，心里默默又加了一条规矩。
枪不能丢。弹壳最好也别乱丢。
飞刀被人拿去研究，顶多研究出一块好钢。手枪要是落进江湖人手里，那才是真的麻烦。
刘二见他半天没说话，试探着问：「杨公子，要不最近先出去避避？」
杨风回过神。
「为什么？」
「海沙派啊。」
刘二说得理所当然，「那可是正经江湖门派，不是前两天那几个泼皮。」
杨风没有反驳。
这话其实没错。
他能收拾四个普通地痞，不代表就能把江湖门派当杂鱼刷。本体依然是普通人的身体，真让会轻功、会内功的人贴到几步之内，一刀照样能把他砍翻。
可现在对方只是打听。
连敌意都还没确认，就直接跑路，也没必要。
「先帮我查几件事。」
杨风想了片刻，道：「来了多少人，住哪里，平时带不带兵器。还有，他们是在找那把飞刀，还是直接在找我。」
他停了停。
「最好再问问，领头的是谁。」
刘二拍了拍胸口。
「行。」
「钱照算。」
「杨公子放心，我办事向来值这个价。」
杨风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别的不说，谈到钱的时候确实永远精神。
刘二离开后，杨风也没闲着。
他重新把院子检查了一遍。
前门好不好顶，后院能不能翻出去，围墙外是哪条巷子，晚上飞刀和手枪放在哪里最顺手，全都重新安排。
怕死和胆小不是一回事。
真有麻烦找上门，他可以跑路，但至少得知道往哪里跑。
两天后，刘二再次上门。
这一次，他一坐下便直接开口。
「查到了。」
杨风放下手里的茶。
「说。」
「海沙派一共来了七个人，住在码头附近的福源客栈。平时都带兵器，附近那些混码头的也很给他们面子。」
刘二停了一下。
「领头那人姓杜。」
杨风眼神微动。
「全名。」
「杜大鹏。」
杯子停在半空。
杨风没有立刻喝下去。
杜大鹏。
这个名字他确实记得。
谈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放在偌大江湖里甚至只能算个小角色。
但他是真正出现在那段故事里的人。
海沙派，杜大鹏。
原本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如今就在离自己不远的码头客栈里。
这感觉和知道「五年后张翠山会回中原」完全不同。
那是未来。
这个人却已经到了眼前。
「还有一件事。」
刘二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放到桌上。
杨风没有立刻接。
「谁给你的？」
「码头那边的人。」
「说什么？」
刘二表情有点古怪。
「那位杜爷听说杨公子暗器手段不错，想请你喝杯茶。」
杨风看了桌上的纸两秒，这才伸手拿起来。
內容不多。
无非是久闻暗器手段，想结识一番，明日下午在码头旁的临江楼一叙。
字写得还挺客气。
杨风看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去。
陌生江湖人。七个。还带兵器。
自己一个普通人跑去人家的地盘喝茶，怎么想都不像什么聪明选择。
可真完全不理，也未必能把事情甩掉。
对方既然已经查到他身上，今天不见，明天也可能直接找上门。
与其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先把情况摸清楚。
杨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临江楼在哪。有几个出口。附近什么地形。杜大鹏会带几个人。哪里能提前藏飞刀。
这些都可以先查。
真发现不对，大不了不进门。
刘二看着他，小声问：「杨公子，你真要去？」
杨风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先去看看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腰侧，衣服下方，是冰冷坚硬的枪身。
心里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至于这杯茶喝不喝……」
杨风笑了一下。
「得看他到底想请我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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