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龙夕没出门。
他坐在铁皮屋里,把昨天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脚边。硬鳞兽的七块背鳞、几块路上捡的碎骨、三小块辐射矿渣、两块旧铁片。还有那颗晶核,放在最远的地方。
屋子小,东西一摆开,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就坐在床上,两条腿曲着,脚后跟抵着床沿。铁皮墙缝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那颗晶核上。灰白色的,发温,像一颗不会烫手的火炭。
他先拿起一块兽骨。不是硬鳞兽的,是昨天路上顺手捡的旧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已经发黑,表面裂得像干土。
他把兽骨放在左手掌心。纹路没反应。放在疤痕上,还是没反应。
他放下兽骨,手指上沾了一点骨屑。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指尖却有点发麻,像被极细的电流舔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把手指放进嘴里,用舌尖碰了碰。
舌头麻了。面板跳了出来。
【吞噬:普通兽骨碎片,进化度+0.1%】
【骨骼硬度微幅提升】
他张嘴。指尖上的骨屑已经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唾沫滑进喉咙。
原来要含在嘴里。
龙夕又拿起辐射矿渣。这回他也先放舌尖试。矿渣入口,又苦又麻,像咬到一块带刺的壳。舌头像被砂纸刮了一下,麻得发木。他含着没动,等那股劲过去。十几秒后,矿渣在嘴里化开,又涩又苦,像嚼了一把生土。他咽下去。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一路烧到胃。面板弹出来:
【吞噬:低辐射矿渣,进化度+0.3%】
【力量微幅提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指节咔咔响了两下。力量有没有长,他感觉不出来。但他信面板。这废土上,面板是唯一不会骗他的东西。
他接着试铁片。铁片入口,冷,带着一股锈味。这次他没含。他把铁片夹在牙间,轻轻咬了一下。铁片很硬,咬上去像咬一颗小石子。他松开牙,用舌尖顶着它。十几秒后,铁片慢慢发软,像一块嚼烂的布。最后嘴里只剩一点金属腥气。
【吞噬:劣质铁片,进化度+0.1%】
【皮肤硬化微幅提升】
铁片加皮,矿渣加力,兽骨加骨。他试了三样。三样都各加各的。
他拿起最后那块铁片。这块含进嘴里。十几秒后,面板跳出来:
【吞噬:劣质铁片,进化度+0.1%】
【皮肤硬化微幅提升】
还是皮肤。规律是真的。
龙夕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指节下面的皮比昨天更韧了一点,像多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布。他松开拳头,又看左臂。黑色纹路从疤痕里长出来,伏在皮肤下,不发烫,只是有点温。
他把脚边剩的东西收起来。背鳞和晶核都没动。那些东西不是现在用的。
他试着用指甲在左手背上划了一道。没留印。他又用刀背在胳膊上敲了一下。闷响,不疼,像有人拿指节叩了叩门。
皮肤果然更硬了。
面板上的进化度一点点往上跳,最后停在【9.4%】。
第二天,龙夕进了浅层辐射区。
这次他不捡铁。他找了一个旧地下车库入口,蹲在暗处等。车库里黑乎乎的,往外冒着一股霉味和兽臊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有爪印,新的,五趾,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旁边还有半截尾巴,已经干了,上面爬满蚂蚁。
他等了大约一刻钟,一只变异野狗从车库里晃出来。这玩意儿比辐射鼠大,比硬鳞兽小,身上毛掉了一半,肋骨根根可见,嘴角流着黑水。它的左后腿断了,走起来一瘸一拐,但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看见龙夕,喉咙里立刻发出低吼。
龙夕从暗处走出来。野狗嗅到了人味,侧过身,压低头,像要扑。他没等它动,抢先冲上去,左拳砸在野狗头上。野狗呜咽一声,倒翻出去,后腿蹬了两下就没了气。
他蹲下,把手按在狗尸的伤口上。纹路亮了。野狗的皮迅速塌下去,肌肉干缩,像被从里面抽空了一样。不过三四秒,一条几十斤的狗就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外面包着一层皱巴巴的皮。
面板跳出来:
【吞噬:变异野狗血肉,进化度+0.5%】
【基因进化度:9.9%】
面板最下方多了一行灰字,和之前的提示不一样。
【已触及一阶进化上限。继续吞噬无效。】
龙夕停住了。他低头看手。纹路还在发烫,但身体的饥饿感没了。那些野狗的血肉填进来,不再被吸收。像一壶水满了,再往里倒,只能从壶口溢出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左臂纹路里的那股烫意卡在骨头缝里,上不去,下不来,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缺的不是食物。是别的。面板没说,他只能等。
龙夕站了一会儿,把野狗的后腿拎起来,拖回了聚居区。
路过聚居区门口时,两个蹲在墙根抽烟的拾荒者看见他,烟都差点掉地上。龙夕没停。他把野狗拖到自家门口,剥了皮,把能吃的肉割下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剩下的内脏和骨头,他留了一小部分,其余拖到聚居区外挖坑埋了。
剥皮的时候,他想起老独眼说过的话。在废土上,肉不能过夜。辐射会烂肉,也会烂人。他手上动作没停,刀尖贴着皮肉往里走,整张狗皮剥下来,血淋淋地搭在旁边的旧木箱上。他蹲在门口,用刀刮着皮上的碎肉。刮一下,铁皮屋里就多一声响。
当天傍晚,他第一次用自己猎的东西跟人换了半袋盐。换盐的那老头非但没压价,还多塞了他一小把干辣子。龙夕把盐和辣子拿回铁皮屋,撒在野狗肉上。他没锅,就拿一块薄铁板放在火堆上,把肉片铺上去。铁板一热,肉片卷起来,油星子蹦得啪啪响。
他蹲在火边,就着热肉咬了一口。咸,辣,油从嘴边淌下来。他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咬了一口。
他想起以前吃的那种杂粮饼。硬得能崩掉牙,放嘴里得先含软了才敢嚼。肉是什么味,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吃肉,还是三年前。老独眼不知从哪弄来的半只老鼠,烤得焦黑。两个人分着吃,老独眼把后腿全给了他。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后腿肉多,啃着香。现在他咬着自己猎的狗肉,忽然懂了。老独眼当年把后腿让给他的意思,不只是“你吃”,是“你该活着”。
火堆慢慢熄下去。他把最后一块肉从铁板上夹起来,塞进嘴里,慢慢嚼。铁皮屋外的聚居区已经安静了,只有风从巷子里穿过,把门吹得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推。
作者寄语: 龙夕在摸自己身体的门道。铁片管皮,矿渣管力,兽骨管骨。看着简单,可这是他在废土上活命的本钱。后面他会拿这个规律干很多事。
另外他吃肉那段我写得很细。不是凑字数。一个三年没吃过肉的人,蹲在火边咬第一口,就是会想起很多事。老独眼把老鼠后腿全给他,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这种“懂”,不说出来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