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An Ordinary Man

Chapter 2 / 6

‹›

第2章

An Ordinary Man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第二章 什么风能把一张旧报纸吹进车筐里

周六早晨端木正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但他还是家里第一个醒的。他躺在床上听着,父亲那边没有咳嗽声,万俟母的卧室安安静静,端木瑶的门关着。南宫慧还睡着,一只手搭在他枕头上。他轻轻拿开,下床。

厨房里他蒸了包子,煮了小米粥,又炒了个鸡蛋。正炒着,万俟母出来了,系着围裙过来接手。"我来吧你去看看你爸。"他说爸还睡着,万俟母说那你也去歇着。他没歇,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擦了灶台。

开饭的时候端木瑶还没起。南宫慧去敲门叫了两遍,里边嗯了一声,没动静。万俟母说别叫了周末让孩子多睡会儿。端木瑶过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坐下就喝粥,眼睛还半闭着。端木正给她夹了一个包子,她咬了一口,说"不想吃肉"。他又换了个素馅的给她。

饭桌上没人提钱的事。端木正也没提那张卡。但他注意到南宫慧看他看了好几眼。那眼神里带着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她每次看他,他就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端木正去阳台收衣服。阳台窄,晾衣架是铁的,生了锈。他一件一件往下收,叠好放进篮子里。收最后一件衬衫的时候,他看见楼下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车他不认识。本市牌照,但没见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他多看了两眼。车没动,也没熄火,尾气管冒着白汽。

他端着衣服篮子回屋。南宫慧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衣服放下,想了想又走到窗前往下看。那辆黑车还在。他看了十几秒,车忽然动了,缓缓开走,拐出巷口不见了。

"正哥?"南宫慧走过来。

"没事,看错了。"

下午他要去一趟医院,给父亲拿下个月的药。他骑车去的,路上经过早市那条街。周末人多,他推着车走。经过一个报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问摊主:"师傅,前两天有没有一份晚报,登了春晖厂的什么消息?"

摊主是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春晖厂?那个机械厂?"

"对。"

"好像有,"老头想了想,"前天还是大前天的晚报吧。社会版,一小条。好多年没听人提那厂子了。"

端木正买了那份报纸。老头翻了翻,找出一份递给他,说"两块钱"。端木正付了钱,把报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继续推车走。他没马上看。医院近,他先把药拿了,排队付款,拿着袋子出来,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才把报纸掏出来摊开。

社会版右下角,一个豆腐块大的位置。标题是"春晖厂旧址即将改造,老工人盼保留记忆"。正文三四百字,说春晖厂倒闭十年了,厂房一直荒着,最近有开发商看中那块地,要建住宅楼。几个老工人联名给报社写信,希望保留部分厂房作为工业遗产。最后一段提到了二十年前那场火灾:"资料显示,春晖厂曾于二十年前发生火灾,造成一人死亡。具体原因当年未有定论。"

端木正盯着"未有定论"四个字看了很久。他合上报纸,站起来推车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报纸又掏出来,翻到日期——前天的晚报。前天。那就是他车筐里出现那张旧报纸的第二天或者同一天。

他骑上车,加快速度回家。进了屋直接去阳台,翻垃圾桶。昨晚的垃圾已经扔了。他又去厨房的垃圾桶翻,没有。他又去自己卧室翻,没有。那张旧报纸不见了。他站在卧室中间想了想,也许风刮跑了。也许扫地的时候扫走了。也许根本没存在过,是他看岔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看岔。

晚饭是万俟母做的,白菜炖粉条,红烧带鱼。端木静两口子没来,万俟母打了一通电话过去问,那边说端木静加班。端木正没说啥,但桌上少了两副碗筷,空落落的。

端木瑶今天状态好了一点,吃完饭主动去洗碗。南宫慧在客厅给端木常青捏腿。端木正坐在沙发上翻那份晚报,又把豆腐块文章看了一遍。

"正哥,"南宫慧低声说,"你来一下。"

他跟她进了卧室。她关上门,手里攥着手机。

"我今天去工行旁边那个打印店复印东西,"她说,"碰见一个人。"

"谁?"

"不认识。男的,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她压低声音,"他在打印店复印一份东西,我看见那个纸上有'春晖厂'三个字。"

端木正心里一紧。"你看清了?"

"看清了。他复印了好几页,都是表格什么的。他看见我进门,马上把纸翻过去了。"

端木正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巷子空荡荡的,路灯照着几片落叶。没有黑车,没有穿夹克的男人。

"南宫,"他说,"你最近出门注意一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那张卡的事,可能不止我们两个人知道。"

南宫慧的脸色变了。"申屠经理说了不会泄露客户信息。"

"不是申屠经理。"端木正说,"有人翻过那张卡的流水。申屠经理告诉我了,有人拿春晖厂的财务审计授权函去查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咱们取钱的时候。"

南宫慧半晌没说话。她坐到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正哥,那张卡到底怎么回事?顾广往里头存了三百万,何姨存了七百多万,他们俩到底什么人?"

"顾广是春晖厂的老板,何姨是他妈——养母。"

"那他为什么把钱存你卡上?"

端木正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以前他以为那张卡只是顾广表达感激的小意思。他从来没查过,也没在意过。他甚至忘了那张卡的存在。但何秀临终前说的那番话,加上最近接二连三的事,让他觉得那笔钱背后还有东西。他只是还没摸到边。

"正哥,"南宫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你说。"

"昨天我从银行回来,在路上给静姐打了个电话。"

端木正看着她。

"我跟她说,爸的转院费不用操心了,有办法了。"

"你说了卡的事?"

"没说。我只说'有办法了'。"南宫慧看着他,"但静姐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她肯定猜。她今天没来吃饭,会不会是因为……"

端木正没接话。他走回客厅,把那份晚报收进抽屉里。

晚上他一个人下楼扔垃圾。经过钱叔的修车铺,钱叔还在灯底下忙活,正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看见端木正,他抬头打招呼:"正子,扔垃圾啊。"

"嗯。钱叔还没收摊?"

"这就收。"钱叔拿扳手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把工具收进铁皮柜子里,拉下卷帘门。他锁好门转身跟端木正并排走。

"正子,"钱叔走了几步说,"我听见一些话。"

"什么话?"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点啥事?"

端木正看了他一眼。钱叔的脸在路灯下皱皱巴巴的,眼睛不大,但透着一种老实的关切。端木正认识钱叔二十年了。他结婚那年钱叔就在这儿开店,如今钱叔六十了,头发灰白,背有点驼。

"没啥事,"端木正说,"我爸病了,看病花钱多。"

"哦。"钱叔点点头,"要是有啥难处,跟叔说。钱不多,千八百的叔还能凑出来。"

端木正心里一热。"谢谢钱叔。"

钱叔摆摆手,拐进自己家的巷口走了。端木正继续往前走,把垃圾扔进巷口的大垃圾桶里。扔完他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地上。垃圾桶周围散落着几张废纸,还有别人扔的旧快递盒。他弯腰翻了翻,没有报纸。

他往回走。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单元门旁边的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记号。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个叉。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端木正蹲下来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抹掉了。粉笔灰蹭在手指上,他搓了搓,上楼。

他进门的时候南宫慧在客厅等他,脸色不太对。"正哥,你来看。"

她把他拉到阳台窗户边,指着楼下。巷口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跟上午那辆一样。还是看不见里面,只有尾气管的白汽在冷空气里一散一散。

"停了多久了?"

"你下楼的时候就在那儿。我看了好一会儿了,没动过。"

端木正拉上窗帘。"别看了。"

他回到客厅坐下。心跳得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二十年前的事,何秀的遗言,那张卡上的数字,来路不明的访客,墙上莫名其妙的记号。这些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起来的珠子,他已经攥住了其中几颗,但线头在哪里,他还不知道。

南宫慧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他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攥紧了一点。

"正哥,"她说,"要不我们把钱……"

"不,"他说,"不能还。"

"为什么?"

"因为何姨让我做的事我还没做。"他看着妻子的眼睛,"她让我看着她儿子。我得知道顾广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夜里他又没睡好。半夜他醒了一次,起来上厕所,路过窗口的时候忍不住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那辆黑车已经不在了。楼下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水泥地,一片安静的灰白。

他回到床上躺下,这回慢慢睡着了。但睡得不沉,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火。梦见自己背着一个人往前跑。背后是红的,身前的路也是红的。跑着跑着背上的人忽然说话了:"正子,你往哪儿跑啊?"声音是何秀的。他说"我带你出去"。何秀说"你跑不出去的,那场火本来就是冲我来的"。他猛地回头,火墙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抬手指着他。

他醒了。满头的汗。

天还没亮,四点多。他睁着眼躺了一阵,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他经过五斗橱,停住了。他蹲下去,拉开最底层抽屉,把那些旧被单拨开,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拿出来,打开,抽出那张卡。卡在手心里,没什么温度。

他又看了看那张何秀的遗书。字还是那些字。"如果广儿正经,给他;如果广儿走偏,给他当年死在厂里的工友后人。"

"走偏"是什么意思?何秀在怕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把钱直接给顾广,要托付给一个外人?

端木正把东西放回去,关上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外面还是黑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巷子。他忽然想起车筐里那张旧报纸。那个豆腐块文章最后一句说火灾原因"未有定论"。报纸是谁放的?那个人想让他看到什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提醒他?

他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火场又浮上来了。热浪,浓烟,碎玻璃。但这一次,他好像看见了火墙背后的人影。跟梦里一样。那个人影抬手指着他。

他睁开眼。窗外天边亮了一条缝。灰蓝色的,像刀切开的一道口子。

五点四十了。

作者寄语: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