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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Ordinary Man

Chapter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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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n Ordinary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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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张二十年没动过的卡忽然说话了

周一端木正常去单位。早会上公孙策说了几个事:省里的非遗项目申报截止日期提前到月底,各科室要抓紧;下个月有个全市文化系统的检查,卫生和台账都要过一遍;另外,最近局里有人反映"个别同志思想松懈",希望大家注意工作状态。

公孙策说最后一条的时候,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端木正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半秒。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开会的时候柳倩坐在公孙策右手边,一直在记笔记,头也没抬。向东坐在端木正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嘴不动声地动:"说你呢。"端木正没理他。

散会以后向东凑过来:"老端,你听见没?'个别同志思想松懈',柳倩上周打的小报告。"

"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上厕所路过局长办公室听见的。"向东压低声音,"她说你最近心不在焉,申报表改了四遍还不过关。"

端木正没说话。回到工位他打开那份"渔鼓道情"申报表,翻到。那行被他划掉的"春晖厂一带"还在。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拿笔在旁边写了一条备注:"此句待核实,建议删除。"写完继续往下改。

中午他吃饭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几个字:"端木先生,方便的话请回电。"后面跟着一个号码。他没存过这个号。他看了半天,没回。吃完饭他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了一个"未知"。

下午他给医院打电话,确认了父亲的转院时间——下周三。挂了电话他算了算,剩下的钱够付押金,但后续的康复费用还是吃紧。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那张卡他绑定过手机银行,但从来没登录过。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登录。

余额显示:10,030,000.00。

下班他骑车回家。路过工行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营业厅里面。申屠瑾不在柜台上,大概在后面办公室。他又看了一眼门口,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正准备走,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个女声:"端木先生,我是申屠瑾。"

"申屠姐?"

"您方便来一趟银行吗?有点事当面跟您说。"

端木正攥着车把,犹豫了两秒。"好。我马上到。"

他把车锁在银行门口,走进去。申屠瑾已经在贵宾室等他了。她给他倒了杯茶,关上贵宾室的门。

"端木先生,上次您来取款的时候我跟您提过,有人拿着春晖厂的财务审计授权函来查过那张卡的流水。"申屠瑾说,"这两天我又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张卡的开户时间是二十年前。当年开卡的时候留了一个联系电话,是顾广的。"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但这个电话,上个月有人打过。"

端木正接过复印件。那是一张开卡申请表,上面有顾广的签字。联系电话那一栏,一个座机号。他看着那个号,完全不认识。

"谁打的?"

"不知道。"申屠瑾说,"电话是我行客服中心接的,问的是这张卡目前的状态——有没有注销,有没有异常冻结。客服按照流程回复说卡正常。对方没留姓名,也没再打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中旬。"

上个月中旬。那时候端木正还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那时候父亲还没查出需要去北京做搭桥。那时候他的生活还是普通的、平淡的、一眼望到头的。

"客服那边能查到电话号码吗?"

"查了。"申屠瑾又抽出一张纸,"是公用电话。市火车站附近的。"

端木正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地转。火车站,公用电话,打过就问卡的状态。问完就挂,不留痕迹。

"申屠姐,这东西我能拿走吗?"

"复印件可以。原件我得留档。"申屠瑾把复印件递给他,又说了一句,"端木先生,我跟您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您得多留神。"

端木正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谢谢您,申屠姐。"

他走出银行,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晚上风硬,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他解开自行车锁,骑上去。蹬了几步他忽然停了,拐了个弯,往火车站方向骑。

火车站离工行骑十分钟。他到了,在站前广场锁好车,走进售票大厅。大厅里人不算多,十几个乘客稀稀拉拉坐在塑料椅上。他往公用电话那边走。电话机一共四台,两台坏的,上面贴了"维修中"。剩下两台,一台有人正在用,一个民工模样的人对着话筒大声说话。另一台空着。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台电话。很旧,按键上的数字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拿起听筒听了听,有拨号音。挂上。他又看了看周围——监控摄像头有两个,一个对着售票窗口,一个对着进站口。公用电话这个区域,正好在两个摄像头的夹角盲区。

端木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脑子里那些珠子又一颗一颗冒出来,他试着把它们串起来:一张二十年没动过的卡,突然有了千万余额;一个死了的老太太的遗言;一个火车站打来的神秘电话;一个复印春晖厂文件的男人;一辆停在楼下的黑车;墙上擦了又出现的记号。他攥着车把的手冻得发僵。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推门进屋,看见南宫慧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卡和何秀的遗书摊开了摆在桌面上。

"正哥,"她说,"我想了一个下午。"

"想什么?"

"那些钱,我们不能全留着。"她抬头看他,"爸的病要花钱。但七百多万,何姨存的那些——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她凭什么给你?就因为二十年前你背了她一次?"

"她说了,让我看住顾广。"

"那你觉得顾广现在在干什么?"

端木正坐下来,拿起那张遗书又看了一遍。"我不知道。但我得查。"

"怎么查?"

"顾广的厂子关了十年了。但他人在哪儿,没人跟我说过。"端木正想了想,"何姨的老屋还在。上次我去过一次,拿了点东西。但没仔细翻过。也许里面还有线索。"

南宫慧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我请半天假。"

"我跟你一起。"

"你不上班?"

"我跟学校请假。"南宫慧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信封,塞回五斗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端木正看着她,想说"没事",但没说出口。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又没睡好。但这次他半夜没醒,是一直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珠子。躺到凌晨三点多,他索性起来,坐到客厅沙发上,不开灯。黑暗中他摸索着翻开那份晚报,又看了那个豆腐块文章。老工人联名信,希望保留厂房。"火灾原因未有定论。"他翻到报纸背面,印刷日期旁边有一行小字——"春晖厂原址改造项目,拟建住宅、商业及附属设施,开发商:文达置业有限公司。"

文达置业。田文达的公司。

端木正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他拿起手机给田文达拨了个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声音糊着,显然被吵醒了:"谁啊……正子?这么晚了……"

"文达,"端木正的声音很平,"春晖厂那块地,你拿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晚报上看的。"

"哦,那个。还没正式签,在谈。"田文达打了个哈欠,"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随便问问。"端木正说,"那块地,你打算干什么?"

"盖楼呗。还能干什么。"田文达说,"正子,你到底想问啥?"

端木正没回答。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被黑暗填满。他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能看见茶几的轮廓,窗帘的垂影,还有五斗橱的方向。那个牛皮纸信封就躺在抽屉里。

田文达拿下了春晖厂的地。田文达那天"恰好"在北京开会出现在病房门口。田文达带他见了朱康。田文达说"朱哥背后有人"。

端木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没有人。巷子空荡荡的。

他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去何秀老屋。他要找到那根线头。把所有的珠子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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