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车流从身边不停地过去。
他站在路边，重新看了一遍手机里的那条信息。
两万斤鲈鱼。
明天下午之前。
价格不能超过六块五。
老周给他八千块。
如果做成，这八千块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条证明。
证明他不是彻底没用了。
沈川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张哥，是我，沈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手里有没有鲈鱼。”
***在那边笑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边有个单子，差两万斤。”
“多大的单子？”
“两万斤。”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做水产了？”
“今天。”
“……”
“张哥，帮我个忙。”
“不是我不帮你。”
***叹了口气。
“我手里确实有鱼，但已经有人订了。”
沈川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午。”
“和我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才没办法给你。”
沈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不是故意为难他。
做生意就是这样。
货有货的去处。
尤其是这种活鱼，养殖户每天都在卖，价格也一直在变。
你没有订单的时候，鱼就是鱼。
你有订单的时候，鱼才叫货。
“张哥。”
“嗯？”
“如果我把价格给到六块五，你能不能先匀我一点？”
“六块五？”
***笑了。
“你知道现在什么行情吗？”
“知道一点。”
“六块五我都不一定愿意出。”
沈川握紧了手机。
“那六块四呢？”
“你别逗了。”
“六块三。”
***沉默了一会儿。
“沈川，你到底接了谁的单？”
“客户的。”
“客户是谁？”
沈川没有回答。
做生意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一件事。
客户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哪怕对方是熟人。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说道：
“你真想做？”
“想。”
“你有钱吗？”
“没有。”
“没有你拿什么收货？”
“想办法。”
***笑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
“嘴硬。”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沈川站在路边，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他没有生气。
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张哥没有直接拒绝。
这就够了。
他马上打开通讯录，一个个翻了起来。
养鱼的。
卖鱼的。
做批发的。
跑运输的。
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接触过不少客户，可真正属于自己的关系没有几个。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人都只是工作上的认识。
现在才发现。
所谓人脉，不是通讯录里有多少号码，而是你需要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接你的电话。
晚上十点。
沈川已经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有人说没有货。
有人说价格不合适。
还有人一听他说要两万斤，直接问他是不是骗子。
他没有解释。
继续打。
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六点，到我这来。”
后面又补了一句。
“别迟到。”
沈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回复：
“谢谢张哥。”
***没有再回。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沈川赶到鱼塘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已经站在岸边。
“来了？”
“来了。”
“带人没有？”
“没有。”
***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先干了再说。”
***没再废话。
他指着旁边几个鱼塘。
“这一批鱼品质一般，但能用。”
“多少？”
“最多九千六百斤。”
沈川心里一动。
“价格呢？”
“六块三。”
沈川算了一下。
九千六百斤。
如果按照老周给的价格卖出去，毛差价只有一千九百二十块。
再扣掉运输、损耗、装卸。
几乎没多少利润。
可他还是点了头。
“我要。”
***愣了一下。
“你真要？”
“要。”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干。”
接下来几个小时，沈川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水产这个行业。
鱼不是拿出来就能卖。
要分规格。
要看活性。
要控制密度。
运输的时候还要保证水温和氧气。
装多了容易缺氧。
装少了运费又压不住。
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前面所有的钱都可能赔进去。
中午一点。
第一批鱼终于装车。
沈川站在车旁边，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
9600斤。
他拿出手机算了一遍。
还差。
整整一万零四百斤。
而老周已经发来消息。
“下午三点前必须确定剩下的货。”
沈川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热的太阳。
没有时间了。
他重新打开通讯录。
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老板。
这个人，他以前听***提过。
做水产很多年。
手里货源不少。
但人也出了名的难谈。
沈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谁？”
“赵老板，我是沈川。”
“哪个沈川？”
“以前宏达商贸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不是辞职了吗？”
沈川没有解释。
只是问：
“赵老板，您手里现在有鲈鱼吗？”
“有。”
“多少？”
“一万多斤。”
沈川握紧手机。
“我想全部要。”
电话那头笑了。
“你拿什么要？”
沈川看着面前已经装好的鱼。
“我拿订单要。”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价格呢？”
沈川说：
“六块。”
电话那头的笑声消失了。
“年轻人。”
“嗯？”
“做生意，不能只看见钱。”
“我知道。”
“那你还敢跟我砍价？”
沈川看着远处的鱼塘。
“因为我现在，输不起。”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几秒后。
赵老板说道：
“明早过来谈。”
“赵老板，我没时间。”
“那你想怎么样？”
沈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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