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沈川赶到赵老板的仓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仓库外停着几辆冷链车。
门口堆着刚刚打包好的水产品,空气里全是鱼腥味。
赵老板坐在门口抽烟。
看到沈川过来,只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沈川?”
“是。”
“宏达商贸那个?”
“以前是。”
赵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被裁了?”
沈川没有否认。
“嗯。”
“然后接了两万斤鲈鱼的单?”
“对。”
赵老板笑了。
“你胆子不小。”
“没办法。”
“什么意思?”
“没退路。”
赵老板看着他,忽然没再笑。
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人。
有钱的人怕赔钱。
有资源的人怕丢资源。
真正什么都没有的人,反而最敢拼。
因为他们输得起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要多少?”
“一万零四百斤。”
“我这里最多一万斤。”
沈川皱眉。
“不能再多?”
“不能。”
“价格六块。”
赵老板直接把烟头扔在地上。
“六块五。”
沈川摇头。
“六块。”
“六块四。”
“六块。”
“六块三。”
“六块。”
赵老板看着他。
“你这人做生意就一句话?”
沈川点头。
“我现在确实只能给六块。”
“为什么?”
“因为我卖给客户六块五。”
“那你赚多少?”
沈川没有回答。
赵老板笑了。
“年轻人,你以为六毛钱很多?”
“我知道不多。”
“那你还干?”
沈川看着他。
“六毛钱乘一万斤,就是六千块。”
“扣掉运输和损耗呢?”
“还剩多少算多少。”
赵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突然问:
“你以前做什么的?”
“销售。”
“销售怎么跑来卖鱼?”
沈川沉默片刻。
“因为卖鱼能救命。”
赵老板愣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六块一。”
沈川摇头。
“六块。”
“你小子……”
赵老板骂了一句。
“行,六块。”
沈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能装?”
“今晚。”
“全部?”
“九千多斤可以。”
“那我要一万斤。”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
“说了一万斤就一万斤?”
“对。”
“剩下四百斤怎么办?”
沈川沉默了。
这也是他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九千六百斤。
赵老板一万斤。
总共一万九千六百斤。
距离两万斤。
还差四百斤。
四百斤看起来不多。
可在这个时候,它就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
赵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差四百斤?”
“嗯。”
“我帮你问问。”
沈川点头。
“谢谢。”
“别急着谢。”
赵老板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车?”
沈川愣住。
“没有。”
赵老板笑了。
“那你这两万斤鱼,准备怎么送?”
沈川这才意识到。
自己一直盯着货。
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
运输。
活鱼不是普通货物。
从鱼塘装车,到送进客户仓库,中间只要耽误几个小时,损耗就可能大得吓人。
尤其现在是夏天。
车厢里的水温、氧气、鱼的密度,全都得控制。
一旦运输途中死鱼太多。
别说八千块。
很可能连本金都保不住。
沈川马上拿出手机。
开始联系司机。
第一个说没车。
第二个报价太高。
第三个有车,但要第二天上午才能走。
都不行。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仓库里的工人开始装鱼。
水花不断溅到地上。
一条条鲈鱼被捞起来,翻腾着进入运输箱。
沈川站在旁边,一遍遍核对数量。
九千斤。
九千五百斤。
九千八百斤。
最终数字停在:
10000斤。
赵老板走过来。
“够了?”
“还差四百。”
“别急。”
赵老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
“西边还有一家塘,刚好出了四百多斤。”
沈川眼睛一亮。
“能给我?”
“价格六块二。”
沈川咬了咬牙。
“行。”
“你不再砍?”
“不砍了。”
赵老板笑了。
“看来你是真的急。”
沈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仓库里已经装好的鱼。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饿。
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两万斤。
只要这批货顺利交出去。
他就能拿到八千块。
母亲的住院费。
家里的债。
被裁掉后的房贷。
妻子这几天越来越沉默的脸。
还有那个他不敢去想的未来。
全都在等着这八千块。
凌晨一点。
最后四百多斤鱼也装上了车。
司机却突然打电话过来。
“沈老板,车出问题了。”
沈川心里一沉。
“什么问题?”
“增氧机不稳定。”
“能修吗?”
“我不知道。”
“多久能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最快也得明早。”
沈川抬头看向漆黑的夜。
他知道。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两万斤鱼已经在路上。
可距离明天下午交货。
只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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