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沈川站在仓库门口，手机贴在耳边。
“增氧机到底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的声音。
“不是完全坏，是时好时坏。”
“能坚持到目的地吗？”
“我不敢保证。”
沈川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运输车。
车厢里，整整两万斤鲈鱼正在不停游动。
水面上不断冒出气泡。
可那气泡，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
“还能开吗？”
“能。”
“那就走。”
司机有些意外。
“你确定？”
“确定。”
“要是鱼死了……”
“我负责。”
说完，沈川挂了电话。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车鱼要是真出了问题，他根本赔不起。
可现在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
两万斤鱼。
三家供应商。
一个客户。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只要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车子缓缓驶出仓库。
沈川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上，是老周刚刚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一点前，送到。”
沈川回复了一个字。
“好。”
车子驶上高速。
凌晨三点。
第一批问题出现了。
司机突然把车停到服务区。
“下来看看。”
沈川赶紧下车。
打开车厢的一瞬间，一股闷热的水汽扑了出来。
里面的鱼开始明显躁动。
有几条已经翻起了肚皮。
沈川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水温上来了。”
司机指着仪表。
“增氧又不稳定。”
沈川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水。
温热。
他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还能救吗？”
“得换水。”
“换。”
司机愣了一下。
“这里没那么多水。”
沈川站起来。
“去找。”
“去哪找？”
“附近加油站、服务区，实在不行找消防水池。”
司机看着他。
“人家能给？”
沈川拿出手机。
“我去问。”
凌晨三点二十。
沈川第一次觉得，做生意和上班完全是两回事。
上班的时候，出了问题可以找领导。
做生意出了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你解决。
他跑进服务区，一家一家问。
有人不愿意。
有人嫌麻烦。
还有人直接告诉他：
“鱼死了是你的事，别弄脏我们的地方。”
沈川没有争。
继续找。
最后，一个开夜班餐车的大姐告诉他：
“后面有个水池，你去问问管理员。”
沈川连声道谢。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把水温降了下来。
车重新上路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
司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赶得上吗？”
沈川盯着前面的高速。
“赶不上也得赶。”
⸻
早上七点。
第一批鱼开始出现死亡。
司机统计了一下。
“差不多一百斤。”
沈川沉默了几秒。
“继续。”
“再死下去……”
“我知道。”
他打开手机计算器。
一百斤鱼。
不过六百多块钱。
看起来不多。
可如果一路这样死下去。
五百斤。
一千斤。
甚至两三千斤。
那就是几千上万块。
而且客户验货的时候，损耗超过一定比例，很可能直接压价。
沈川第一次真正明白。
生意不是账面上的数字。
账面上能赚多少钱，不代表最后能拿到多少钱。
中间每一个环节，都会吃掉利润。
上午九点半。
车终于进入市区。
沈川给老周打电话。
“周哥，车到了。”
“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鱼怎么样？”
沈川停顿了一下。
“有一点损耗。”
电话那头沉默。
“多少？”
“一百多斤。”
“能不能保证剩下的？”
沈川看着车厢。
“我尽量。”
老周没有再问。
只说了一句：
“我在仓库等你。”
⸻
十点四十分。
运输车终于停在仓库门口。
沈川跳下车。
“卸货！”
工人迅速开始干活。
一箱一箱的鱼被抬下来。
电子秤上的数字不断变化。
十九万……
不对。
沈川脑子一乱。
马上重新算。
最后确认。
实际交付重量：19870斤。
少了130斤。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
“死鱼呢？”
“已经单独处理了。”
“活鱼状态怎么样？”
“你自己看。”
老周蹲下去，抓起一条鲈鱼。
鱼尾甩动得很有力。
他点了点头。
“还行。”
沈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少了130斤。”
“我知道。”
“按实际重量算。”
沈川点头。
“可以。”
老周拿起计算器。
“19870斤，六块五。”
很快。
数字出来了。
129155元。
沈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老周把手机拿出来。
“银行卡给我。”
沈川报出账号。
几分钟后。
手机震动。
129155元到账。
沈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
靠自己。
靠一笔生意。
让这么多钱进入自己的账户。
可他没有激动。
反而先拿出了计算器。
张哥那边：
9600斤×6.3。
赵老板那边：
10000斤×6。
最后400多斤：
400斤×6.2。
再加上运输、装卸、路上的各种费用。
一笔一笔算下来。
最后真正属于他的。
不到一万块。
沈川盯着那个数字。
八千多。
他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八千块很多。
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钱真的可以这样赚。
不是靠工资。
不是靠等别人给。
而是自己找到一个机会，然后把它做成。
老周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
“嗯。”
“感觉怎么样？”
沈川看了一眼仓库里还在不停翻腾的鱼。
“累。”
老周笑了。
“还有呢？”
沈川想了想。
“值。”
老周点了一根烟。
“那你记住今天。”
“记住什么？”
“你今天赚的不是八千。”
“是以后敢不敢继续做。”
沈川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原本的一千二百六十七块四毛三。
现在多了八千多。
数字并不大。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
已经足够重要。
因为那张银行卡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笔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钱。
⸻
下午四点。
沈川回到家。
林晓雯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锅里还有饭。”
沈川洗了把脸，坐到桌边。
林晓雯把菜端出来。
“这两天你到底在忙什么？”
“卖鱼。”
林晓雯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赚到钱了？”
沈川点头。
“八千多。”
林晓雯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以后还做吗？”
沈川拿起筷子。
看着桌上的饭菜。
又想起凌晨三点站在高速服务区的时候。
想起那些翻肚皮的鱼。
想起银行卡里刚刚到账的钱。
他点了点头。
“做。”
林晓雯皱了皱眉。
“你身体吃得消吗？”
沈川笑了一下。
“先把债还了再说。”
这句话说完。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知道。
八千块解决不了五十万的债。
但至少今天。
他终于没有站在原地等死。
他开始往前走了。
而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是***。
沈川接起来。
“张哥？”
“你那批鱼交完了？”
“刚交完。”
“那正好。”
“怎么了？”
***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有个老板问我，有没有人能一天供三千斤鱼。”
沈川愣住。
“什么鱼？”
“鲈鱼。”
沈川握着手机。
几秒后，他坐直了身体。
“长期？”
“每天。”
“价格呢？”
***报出了一个数字。
沈川沉默了。
这一次。
他没有觉得害怕。
反而第一次觉得——
机会好像真的开始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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