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挂掉电话以后,半天没有说话。
“每天三千斤。”
这几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最后说的价格,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一天三千斤,每斤哪怕只赚三毛钱。
一天就是九百。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万多。
这个数字对于以前的沈川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
他背着五十万的债。
母亲还躺在医院。
家里每个月都有固定支出。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工作了。
八千块看起来不多。
可如果每天都能有八百、九百块的利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怎么了?”
林晓雯看着他。
“没事。”
“刚才谁打电话?”
“张哥。”
“还是鱼?”
“嗯。”
林晓雯皱了皱眉。
“你真打算一直干这个?”
沈川点头。
“至少现在干。”
“要是赔了呢?”
沈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
“那就想办法再赚回来。”
林晓雯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沈川这几天变了。
以前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躲。
公司裁员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
母亲住院的时候,他想的是借钱。
债务压过来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拖。
可这一次。
他没有躲。
他开始自己找路。
⸻
晚上十点。
沈川一个人坐在客厅。
手机里的计算器还停留在下午的数字上。
八千七百多。
这是他这次真正留下来的钱。
他把这笔钱分成了三份。
一部分留给母亲住院。
一部分还债。
剩下的,作为下一笔生意的周转金。
钱刚刚分完。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沈老板?”
对方是个男人。
“我是海味人家的采购,小李。”
沈川坐直了身体。
“你好。”
“听***说,你手里有鲈鱼?”
“有。”
“每天能供多少?”
沈川想了想。
“看你要多少。”
“我们现在每天差不多三百斤。”
“三百斤?”
“对。”
“什么规格?”
对方报了一个规格。
沈川迅速记下来。
“价格呢?”
“你能给多少?”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
沈川忽然停顿了一下。
以前上班的时候,别人问他价格,他习惯马上去查公司的报价。
可现在。
没有公司给他报价。
没有老板替他决定。
所有东西都要自己算。
供应商价格。
运输成本。
损耗。
自己的利润。
客户能接受的价格。
少算一个环节,都可能赔钱。
沈川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报了一个价格。
对方没有马上答应。
“明天先送三百斤。”
“可以。”
“货好,后面继续。”
“没问题。”
电话挂断。
沈川靠在沙发上。
这是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稳定客户。
订单不大。
三百斤。
甚至还没有今天那两万斤的零头多。
但沈川知道。
真正能让生意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一笔大单。
而是一个客户,第二天还愿意找你。
⸻
第二天早上六点。
沈川准时起床。
七点。
去鱼塘。
八点。
确认规格。
九点。
装车。
十点半。
送到海味人家。
采购小李拿着货检查了一遍。
“不错。”
沈川问:
“可以?”
“可以。”
小李点点头。
“以后每天三百斤,上午十一点之前送到。”
沈川笑了。
“好。”
“别断货。”
“不会。”
这是沈川第一次听到客户对他说这句话。
别断货。
很普通的三个字。
却让他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在公司里,每个月等工资。
现在有人等他的货。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开始做生意了。
⸻
下午。
沈川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三百斤。
每斤利润三毛。
一天九十块。
一个月二十七百。
钱确实不多。
可他没有失望。
反而越来越清楚。
生意不是一下子赚很多钱。
而是一点一点把钱留下来。
一个客户。
两个客户。
十个客户。
一百个客户。
只要这些客户愿意一直找你。
小生意也会慢慢变大。
他正想着。
手机突然响了。
“沈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强。”
“你最近干什么呢?”
“卖鱼。”
“你还真干上了?”
“嗯。”
“挣钱不?”
沈川笑了一下。
“还行。”
“我不信。”
“那你来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在哪?”
“鱼塘。”
“等我。”
⸻
半个小时后。
王强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到了鱼塘边。
他比沈川大两岁。
两个人以前一起在宏达商贸干过。
不同的是。
沈川做销售的时候喜欢稳。
王强做业务的时候却出了名的敢冲。
只要能赚钱。
他什么都敢试。
王强跳下车,看了一眼鱼塘。
“你就靠这个赚钱?”
“暂时。”
“每天多少?”
“三百斤固定的。”
“就三百斤?”
“现在。”
王强笑了。
“这点货能赚多少钱?”
“几十块。”
王强愣了一下。
“几十块?”
“嗯。”
“那你还干?”
沈川看着鱼塘里的水。
“因为客户会继续买。”
王强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你缺人吗?”
沈川转头看他。
“怎么?”
“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沈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
王强咧嘴一笑。
“跟你一样。”
“公司不要我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点着。
“沈川。”
“嗯?”
“你要是准备真干,我跟你干。”
沈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
做生意不是多一个人就一定更好。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多一份成本。
但如果这个人真的能一起扛事。
那又是另一回事。
“工资呢?”
王强笑了。
“你现在有多少钱?”
“八千多。”
“那你给不起我工资。”
“那你还来?”
“先跟你干。”
王强吐了一口烟。
“什么时候赚到钱了再说。”
沈川看着他。
突然笑了。
“行。”
两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合同。
没有仪式。
甚至没有一句漂亮的话。
只有一句简单的:
“先干。”
⸻
傍晚。
沈川和王强一起坐在鱼塘边。
夕阳落进水里。
王强突然问:
“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个?”
沈川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他才说道:
“因为我欠了钱。”
王强笑了。
“我也欠。”
“多少?”
“十几万。”
沈川看了他一眼。
王强摆摆手。
“别看了。”
“都是命。”
沈川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他不知道以后会赚多少钱。
也不知道这条路最后能走多远。
但至少现在。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手里多了一笔钱。
还有一个每天三百斤的客户。
这已经比一个星期前好了太多。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还是***。
沈川接起来。
“张哥。”
“沈川,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客户,你做得怎么样?”
“已经开始供了。”
“那就好。”
***顿了一下。
“还有个事。”
“你说。”
“我这里有个客户。”
“要多少?”
***笑了一声。
“这次可不是三百斤。”
沈川的表情慢慢变了。
“多少?”
“七天。”
“每天多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一万多斤。”
沈川看着面前的鱼塘。
没有说话。
王强也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
沈川捂住手机。
“来了个大单。”
王强眼睛一下亮了。
“多大?”
沈川放下手。
看着他。
“七天。”
“十万斤。”
王强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
已经不是三百斤的小生意了。
而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
第一场仗。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