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
沈川还没起床,手机已经响了。
是王强。
“起来没有?”
“起来了。”
“张哥那十万斤,你准备怎么干?”
沈川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
“先算账。”
“怎么算?”
“货从哪里来,多少钱,运输多少钱,损耗多少,最后还能剩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沈川笑了。
“我连办公室都没有,算什么老板。”
“那就从今天开始算。”
挂掉电话。
沈川没有马上出门。
他坐在床边,把一张白纸摊在桌上。
第一行。
十万斤。
第二行。
七天。
第三行。
每天至少一万四千斤。
他拿笔在下面划了一道。
这已经不是前几天那种找几千斤鱼就能解决的小单了。
每天一万多斤。
意味着至少要有三四个稳定货源。
还要有运输。
还要有人验货、装货、送货。
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
十万斤就可能变成十万斤麻烦。
沈川盯着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写下四个字。
先找客户。
⸻
上午九点。
沈川来到海味人家。
采购小李正在仓库里验货。
看到沈川,笑着招了招手。
“沈老板。”
沈川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叫我沈川就行。”
“那可不行。”
小李指了指刚送来的鱼。
“货是你的,出了问题我找你。”
沈川笑了笑。
“今天的货怎么样?”
“不错。”
小李翻了翻鱼。
“以后每天三百斤,照这个标准来。”
“没问题。”
沈川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问:
“李哥,你们除了鲈鱼,还要什么?”
小李抬起头。
“怎么?”
“我最近准备多找几个货源。”
“想做大?”
沈川摇头。
“先活下来。”
小李笑了。
“那你还真问对人了。”
他拿出手机。
“我们这里除了鲈鱼,黑鱼、草鱼、黄鳝也都有需求。”
沈川马上拿出笔记下来。
“每天多少?”
“看情况。”
“能不能给我个大概?”
小李想了想。
“鲈鱼三百斤左右,黑鱼两百,草鱼有时候五六百。”
沈川一边记,一边问。
“价格呢?”
“每天都不一样。”
“那你们最在意什么?”
小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川收起笔。
“如果价格差五分钱,你们会不会换供应商?”
小李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麻烦。”
“还有呢?”
“货不好、迟到、缺斤少两、死鱼多,最后都得我处理。”
说完,小李看了沈川一眼。
“所以你只要能保证货,价格别太离谱,我宁愿一直用你。”
沈川心里微微一动。
他终于听懂了。
客户买的从来不只是鱼。
客户买的是省心。
稳定。
还有出了问题以后,有人负责。
周海山说过的那句话,突然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生意不是卖东西,是解决问题。
沈川点点头。
“明白了。”
⸻
从海味人家出来以后。
沈川没有回家。
他开始沿着附近的餐馆、酒店、水产店一家家跑。
第一家。
不要。
第二家。
暂时不缺。
第三家。
价格太低。
第四家。
让他留下电话。
第五家。
愿意试货。
一天时间。
沈川跑了二十七家。
真正愿意给他机会的。
只有三个。
加起来每天不到八百斤。
王强听完以后,忍不住笑。
“你跑一天就弄回来八百斤?”
“嗯。”
“那十万斤怎么办?”
沈川看着他。
“继续跑。”
王强愣了一下。
“你不急?”
“急。”
“那你怎么还这么稳?”
沈川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
“因为急也没用。”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餐馆。
酒店。
批发市场。
火锅店。
水产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需求量、价格、联系电话。
王强翻了几页。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准备一家一家谈?”
“对。”
“得谈多久?”
沈川想了一下。
“谈到他们愿意一直找我。”
⸻
接下来几天。
沈川和王强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跑。
早上找货。
上午送货。
下午跑客户。
晚上对账。
有时候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林晓雯经常坐在客厅等他。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骗人。”
沈川笑了笑。
“真吃过了。”
林晓雯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你别把身体熬坏了。”
沈川接过碗。
“知道。”
“现在赚多少?”
沈川低头吃饭。
“还没多少。”
“那你天天这么忙干什么?”
沈川停下筷子。
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以后有一天,你不用再问这个问题。”
林晓雯看着他。
没有说话。
⸻
第五天。
沈川手里的客户已经从三个变成了九个。
第七天。
变成了十三个。
总需求量。
每天三千斤左右。
距离十万斤的大单还很远。
可沈川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客户。
这些人不认识宏达商贸。
也不认识***。
他们只知道一个名字。
沈川。
⸻
这天晚上。
沈川回到家。
女儿沈安趴在桌子上画画。
看到爸爸进门,马上跑了过来。
“爸爸。”
“怎么了?”
“你看。”
她把画递给沈川。
纸上画着三个人。
一个大人。
一个女人。
还有一个小女孩。
旁边是一间小房子。
房子后面画着一片绿色。
还有一个蓝色的小池塘。
里面有好多鱼。
沈川蹲下来。
“这是哪里?”
“我们的家。”
“为什么有池塘?”
沈安认真地说:
“以后我们住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鱼。”
沈川笑了。
“那爸爸给你养。”
“真的吗?”
“真的。”
沈安伸出小手。
“拉钩。”
沈川伸出手。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
女儿笑了。
沈川却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自己这段时间拼命赚钱。
好像不仅仅是为了还债。
⸻
晚上十一点。
王强打来电话。
“沈川。”
“嗯?”
“十万斤那个单子,客户那边有变化。”
沈川一下坐直。
“什么变化?”
“他们要提前。”
“提前多久?”
“原本七天。”
“现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天。”
沈川握着手机。
没有说话。
王强继续说道:
“而且价格压下来了。”
“多少?”
“六块三。”
沈川慢慢皱起眉头。
三天。
十万斤。
价格六块三。
他打开桌上的账本。
十三个客户。
三千斤。
自己的货源。
运输。
人工。
现金流。
一个个数字在脑子里迅速闪过。
三天之内。
必须把十万斤鱼送到客户手里。
如果答应。
利润可能被压到很低。
如果不答应。
这个客户很可能永远不会再找他。
王强问:
“干不干?”
沈川沉默了很久。
最后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十万斤。
然后说道:
“干。”
电话那头。
王强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沈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一次。
他知道自己赌的已经不是八千块了。
而是——
他能不能真正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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