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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Chapter 13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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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of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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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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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的人从凉州回来了。

消息是皂衣家仆送来的,一张叠好的麻纸塞在铺面门缝底下,林默早上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踩到。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是魏徵亲笔,笔锋比平时重了几分:“午后过来。”Full novel: 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林默把纸条收进工具箱夹层,蹲在维修台前面把昨天刻好的匾又检查了一遍。

“林记铺”三个字刻在楠木面上,笔画收口干净,用干麻布擦过两遍之后木纹里的浮灰都清掉了。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之前剩余的松脂和蜂蜡调了一小锅涂料,用鬃刷蘸着在木匾表面薄薄刷了一层。刷完之后木板颜色深了一度,字口在暗色的木面上凹进去,看着比之前沉稳。他把木匾靠在墙边晾着,中午之前应该能干透。

午后他挎上工具箱去了魏府。西门开着,皂衣家仆站在门后等他,一路上没说话。

穿过甬道的时候两棵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着,枯枝上的几片残叶终于落尽了。

正堂的门敞着,魏徵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卷摊开的帛书和一只粗陶碗,碗里的菊水没冒热气,像是搁了有一阵了。

案角还坐着一个人——穿褐色短袍,面颊上那道旧疤从眉尾拉到颧骨,脚上的布鞋磨得快透了。林默认得这张脸——上次在魏府正堂里见过,凉州来的褐袍人,替魏徵查过张七儿底册的那位。

魏徵等他坐下来之后把帛书转过来对着他。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列人名和地点,林默看到了“凉州”“行商”“张七儿”几个字。魏徵的食指沿着其中一行往下划,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凉州行商底册查完了。张七儿这个人,确实存在。贞观元年秋天死在凉州城南义庄,年约十五六岁,左手多一指。”魏徵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这些跟你之前说的对不上。你说你跟着行商走道走了十几年,二十来岁到了长安。底册上的张七儿死的时候才十五六,年龄对不上。”

林默坐在蒲团上没有动。

这个问题第一次在正堂被摊开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会再来一次。魏徵之前说“不查了”,但人还是去了凉州,底册还是翻出来了。他把工具箱搁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张七儿死的时候十五六岁。”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平,“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那个张七儿。我说的是行商队里有个捡来的小儿,别人叫他张七儿。那个人跟我不是同一个人。”

魏徵看着他。“你之前说你是那个捡来的小儿。”

“我说的是‘行商队里有个捡来的小儿叫张七儿’,没有说我就是他。”林默顿了一下,“我从小跟着行商走道,那个张七儿是行商后来捡的。比我小几岁。他死的时候我不在凉州,我已经往东走了。”

堂内安静了几息。褐袍人坐在案侧没有说话,只把手里攥着的毡帽翻了个面又翻回去。

魏徵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案面上响了一声。

“那你叫什么?”

“我叫林默。双木林,沉默的默。行商给我起的,他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整天闷头帮他修东西。”

魏徵把帛书合上推到案角,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麻纸。这张比帛书旧,纸面发黄,边缘有折痕和磨损,像是从某处底档里翻出来的。

他把麻纸展开推过来,上面是一份简略的户籍登记,右下角盖着凉州某县的旧印。

户主姓名栏写着“张七儿”,年龄栏是“约十五六”,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贞观元年秋收于城南义庄,无人认领。”

魏徵的手指在备注栏上点了一下。“这个张七儿的底档里没有提过行商队里还有一个大几岁的孩子。如果你真的跟他在同一个行商队里走了十几年,为什么凉州底册上完全没有你的记载?”

林默看着那张发黄的麻纸。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他没有大唐的户籍,没有行商底册上的记录,他所有关于凉州的“过去”都是临时编的,被魏徵一层一层剥到了底。

魏徵没有催他。堂内的油灯燃着,灯芯偶尔爆出极细的噼剥声。褐袍人把毡帽翻来覆去地转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大约过了十几息,魏徵把那张麻纸收回来折好放回抽屉里,抽屉合拢的声音很轻。

“我说过不查你了。”魏徵的声音从抽屉合拢之后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度,“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张底档给你看了,往后我不会再提。你的过去对不上凉州的档,对不上长安的籍。但你对得上工部的器物册,对得上太史局的呈报,对得上渭水渠首的水车和南山矿道的勘采批文。”

他把粗陶碗搁在案角,两只手交叉搁在案沿上,拇指叠着。“器物是真的,手艺是真的,做出来的东西能用是真的。这三样东西压在一起,比户籍底册重。”

林默站起来的时候朝魏徵弯了一下腰。他提着工具箱往外走,走到正堂门槛处的时候魏徵在身后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你那个匾刻好了没有?”

“刻好了。还没挂。”

“挂的时候找块好料子。楠木的不错。”魏徵顿了一下,“工部的人明天去复勘你铺子外面地下的铜线。复勘过了之后你就可以把线路往东市方向铺。东市那边前几日递了文书过来,说要谈合作。你自己拿主意。”

林默跨过门槛走进甬道的时候日光正照在两棵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在砖面上。

他穿过甬道的时候没有在槐树根下面停步。

走出西门的时候巷口的蒸饼摊正热闹着,蒸笼里腾着白汽,妇人拿火钳往炉膛里添柴,抬头看见他出来朝他扬了一下手。

他走回铺面的路上把魏徵最后那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东市那边递了文书要谈合作——高瘦的那个人带来的简图还在工具箱夹层里搁着。

明天工部复勘铜线,复勘过了之后线路就可以往东市方向铺。但铺到东市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他推开铺面门板的时候日光从门口灌进来照在墙边那块晾着的木匾上。

涂料已经干透了,楠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林记铺”三个字在光线下凹口分明。

他把工具箱搁在维修台上,蹲下来把木匾举起来对着门缝的光看了一眼。

字口深浅一致,笔画边缘干净没有毛刺。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两枚铜钉和一小截铜丝,用铁锤把铜钉敲进铺面门框上沿的两个旧钉孔里,然后把木匾挂上去比了比位置。

高度刚好在门楣下方两指宽的地方,进出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他把木匾固定好之后退后两步站在街面上看了一眼。日光落在匾面上,三个字在暗色的楠木底上清清楚楚。

旁边绸缎铺掌柜正从铺子里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匾,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比之前那四个炭条字强多了。”

林默把工具箱和地上的木屑收拾干净,回到铺子里蹲在维修台前面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凉州底册的事魏徵摊了底,往后不会再提。工部的铜线复勘明天进行。东市的合作文书已经到了魏徵手里。铺子的匾挂上了。

工具箱里的东西码到了第四十件。他把那张写着“午后过来”的纸条和今天新得的底档抄本放在最上层,合上盖子的时候手在盖面上停了一拍。

巷口方向没有哨响。

但门槛内侧的砖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块碎银,跟之前两颗一样大小,搁在正中间的位置。碎银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麻纸。他蹲下去捡起来展开,纸面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圆钝。

“东市可去。水闸先定。”

他把纸条收进工具箱夹层,站起来走到后门推开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空着。

合上门回到铺子里靠着墙坐下来,工具箱搁在膝盖旁边,手搭在盖子上。

外面晚市的声音渐渐起来了,人声、驼铃、铁器铺关门前的最后几锤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进来。

他闭上眼的时候手在工具箱盖子上叩了一下——短、脆。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门板方向,呼吸慢下来。

新挂的木匾在门框上方安安静静地悬着,“林记铺”三个字在暮色里渐渐看不清了,但笔画的方向他记得。收笔右挑,跟所有那些留在纸条和矿石上的弧线一样。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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