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壶修复完成的那个瞬间，系统面板跳了一行金字：【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大唐第一座手摇充电机"全套改造图纸已载入宿主认知模块。】
脑子里多了几十页画面。比看书舒服，像教学视频直接灌进意识里，每一个零件怎么改、怎么装、线怎么走全清清楚楚。林默蹲在漏壶前面闭眼消化了几息，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西市的铺子关了七七八八，只剩几盏油灯还亮着，街面上的人影稀稀落落。
他借着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一只微型手电筒的光，开始改装漏壶。系统图纸的核心思路很简单：在漏壶受水壶的出水口处装一个小叶轮，让流出去的水带动叶轮旋转，叶轮轴接一个转子线圈，旁边固定两块天然磁石。水流带动转子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流，通过两片金属浸在电解质溶液里做简易整流，最后输入那半块18650电芯里。
天然磁石他从铁匠铺隔壁的胡商货栈里买到了，两块花了十文钱。电解质溶液——他工具箱最底层那半罐还没喝完的电解质补充液派上了用场，淡绿色的液体还剩大约两百毫升。铜丝和细铜片是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存货，焊锡烙铁都是现成的。
他在漏壶旁边蹲了将近两个时辰。小叶轮是他用碎铜片一点一点弯出来的，六片叶片每片角度都用钢尺卡过。转子线圈缠了整整八十圈铜丝，手指头缠得发酸。两块天然磁石分别卡在转子两侧的铜架上，间距比系统图纸上标的略宽了些，但勉强够用。
当他用最后一截铜丝把整个回路接通的瞬间，漏壶里的水正滴完最后一轮，受水壶的浮箭升到了满位。水流从出水口涌出来，推动小叶轮转了第一圈。
慢，但稳。
转子在磁石之间转过，线圈里的感应电流顺着铜线流向陶碗里的电解质溶液，经过两片铜锌金属的"土制整流"，再顺着另一根铜线流进了半块电芯的正极。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小字：【输入电流：0.028A。充电状态：维持。】
林默长出一口气。总算没白忙。
他刚要坐下来休息，巷口传来脚步声。节奏很稳，不是路过，是朝着他这边来的。林默抬起头，暮色里走过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天那个青袍书生，手里攥着一卷帛书。书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深绯色官袍的年长者，身量精瘦，两鬓霜白，下颔一部修剪整齐的灰白短须。年长者身后跟着一个皂衣家仆，腰背挺直，步子不紧不慢。
青袍书生在漏壶前面停住了，侧身让出位置。年长者走上前来，在漏壶前蹲下了。他的姿势让林默愣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袍摆沾了青灰，毫不在意，伸手在叶轮上方的出水口处接了一滴落水，看了两息，又在陶碗里的电解质溶液表面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收回手来在鼻端闻了闻。
"这就是充电机？"年长者问。他的声音沉，不高不低，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带着分量。
"是。"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铜粉。
"你说水推轮转，轮转生电，电走铜线入那铁疙瘩。"年长者指了一下半块电芯，又指了一下漏壶和叶轮，"然后那铁疙瘩就能亮白天的灯？"
"能。"
年长者站起来，绕着漏壶慢慢走了一圈。暮色越来越暗了，长安西市的天边烧着一片暗红，铜漏壶的锈面被余晖映得发暖。年长者的目光从叶轮移到陶碗，再移到电芯，最后停在工具箱里那截裹了三层蜂蜡的铜线上。他走完一圈之后停下来，站在林默面前，忽然问了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
"你凭什么保证它不会突然炸？"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魏徵没问"是不是真的"，没问"原理是什么"。他蹲下来看懂了叶轮在转、水流在推、铜线在走，然后他问的是最核心的问题——安全。一个文臣面对闻所未闻的奇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妖术也不是叫人抓，而是先看明白怎么回事，再问最要害的事。
林默把右手伸出来摊开。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那半块电芯和灯珠，把正负极搭上，灯珠亮起暖白色的光。他把亮着的灯珠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维持这个姿势不动，让那团光照着自己的掌心足足亮了十息。
"它会发热，"林默说，"但热得极慢极慢。它亮了一天一夜了没炸。如果它要炸，第一个烧的是我自己的手。"
年长者的唇线往里收了一分。他看了林默的掌心两息，目光移到灯珠上又移回来，然后转头对青袍书生说了句话，声音低得林默听不清。书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麻纸铺在漏壶旁边的青石板上，又取出一管毛笔蘸墨，递给年长者。
年长者接过笔，在麻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纸转过来对着林默。
纸上写着"电"和"器"两个字。笔势凌厉，每一笔都收得像刀锋。
"你说电是天地间的雷火，那你告诉我，"年长者的笔尖在"电"字下方点了一下，"你把它引到这截铁疙瘩里装着的这个'器'，天地就听你的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林默沉默了几息，然后指着漏壶和叶轮说："魏公，天地间的雷火太大，我引不动。我只是在漏壶滴水的时候，从水推轮转这件事里，取了一小丝天地本来就有的东西。好比河里涨水的时候你接一瓢水浇菜地，庄稼活了，你不敢说你治了整条河。"
年长者把笔搁下了。他看了林默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青袍书生说："明日卯正，让他带这套东西来魏府一趟。太史局的丞官也会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手糙，但话不虚。"
他转身走了。暮色里那道绯色袍影和皂衣家仆一起消失在巷口方向。青袍书生跟在后面，走出去三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默和地上那套漏壶改装的充电机，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也转身走了。
林默一个人蹲在漏壶旁边，汗把后背的里衣浸透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低头看着青石板上那张麻纸上写的"电""器"两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他把麻纸小心叠好收进工具箱夹层里，然后靠着断墙坐下来。漏壶还在滴水，叶轮还在转，陶碗里的电解质液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小字：【充电效率：低。但持续输入可维持电芯现有容量不衰减。】
也就是说不指望充满，但能吊住这口气。
他闭上眼睛喘了口气。西市的夜风吹过来裹着蒸饼摊余烬的焦香和牲口棚里的草料味，平时闻着呛人，此刻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魏府的那扇门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油灯光。
卯正。明天天不亮。他得在那间正堂里，当着太史局丞官的面，让这套充电机转起来。
他把工具箱扣好放在腿边，靠在墙上合上了眼。叶轮吱呀吱呀转着，漏壶滴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滴、滴、滴，像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往前走。
远处更鼓敲了三响。三更天了。他翻了个身，脸朝向漏壶的方向，那团微弱的蓝光从陶碗底部透上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下一章预告：卯正魏府正堂。太史局丞官握着星盘坐在右侧，年长者坐主位。充电机转起来，灯亮了。但太史局丞官站起来说了一句话："雷火入地，此乃天象之变，非人臣可擅动。"——一句话，就要把充电机钉死在"妖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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