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王向东在酒店房间里整理项目申请书。
陈国立下午出去之后就没回来,只发了一条微信:"老王,我跟老同学多聊一会儿,晚饭你自己解决,不用等我。"
王向东也没多想。他知道陈国立在深圳人脉广,朋友多,出去应酬很正常。
他一个人叫了份外卖,吃完之后,就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开始填深圳科创局给的项目申请书模板。
模板很复杂,十几页,从项目概述、技术路线、创新点、产业价值、团队配置、资金预算、风险评估,一项一项填。
王向东填得很慢。
不是他不会写,是很多东西他还没想清楚。团队怎么搭?他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资金预算多少?他心里没底。风险评估怎么写?他更是一头雾水。
他在海外做了二十年研究,写过无数科研项目申请书,但那是学术圈的玩法,跟国内这种政府扶持项目的申请书,完全是两码事。
学术圈的申请书,讲的是科学问题、研究方法、预期成果。国内的申请书,讲的是产业价值、经济效益、带动就业、税收贡献。
他填着填着,就开始头疼。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回国创业,技术只是最小的那一部分。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王向东起身开门,是陈国立。
陈国立脸上带着点酒气,但眼神很清醒。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水果。
"老王,还没睡呢?" 陈国立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水果,深圳的荔枝,挺甜的,你尝尝。"
王向东说:"你这是去哪儿了,喝了不少吧?"
"嗨,跟几个老同学吃饭,聊高兴了,就多喝了几杯。" 陈国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长出一口气,"老王,项目申请书填得怎么样了?"
王向东苦笑了一声:"头疼。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填,团队、预算、风险,我心里都没底。"
"正常。" 陈国立摆了摆手,"你第一次填这个,不头疼才怪。这样,明天我找个朋友帮你看看,他经常帮企业写这种申请书,熟得很,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那就麻烦你了。" 王向东说。
"麻烦什么,咱俩谁跟谁。" 陈国立站起来,拍了拍王向东的肩膀,"行了,你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你叫我。"
"好。"
陈国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对了老王,我出去抽根烟,你先睡,不用等我。"
王向东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抽烟?"
"嗨,习惯了,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陈国立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向东摇了摇头,没多想。他关上门,回到书桌前,继续填那份让他头疼的项目申请书。
酒店楼下,停车场旁边的一个角落里。
陈国立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刘处长"。
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国立?这么晚了打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江南口音。
"老刘,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国立说。
"没有没有,我还在加班呢,厅里最近事多。" 刘处长说,"你不是在深圳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陈国立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老刘,跟你说个事。我给咱们家乡推荐个人才。"
"人才?什么人才?" 刘处长的声音立刻认真了起来。
"我一个大学同学,叫王向东。" 陈国立说,"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搞工业仿真底层求解器的,在海外头部实验室干了二十二年,首席科学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刘处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王向东?就是那个发了几十篇顶刊、做整车仿真底层架构的那个王向东?"
"对,就是他。" 陈国立说。
"他怎么了?他不是在海外吗?" 刘处长急切地问。
"回来了。" 陈国立说,"今天下午刚到深圳,现在就在我旁边的酒店里。"
"回来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处长问。
"一言难尽。" 陈国立叹了口气,"简单说吧,被他那个合伙人坑了。人家利用公司制度,把他二十年的心血全部拿走了,他被架空了,被封杀了,在海外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这帮人!" 刘处长骂了一句,然后立刻问,"那他现在什么情况?想干什么?"
"他想做国产工业仿真软件,整车仿真的,底层求解器,打破国外垄断。" 陈国立说,"技术是真东西,我今天跟他聊了一天,他脑子里的架构和算法,绝对是世界顶级的。而且他干干净净,一行代码都没带,一组数据都没拷,就带了个脑子回来。"
"好!好啊!" 刘处长的声音很兴奋,"国立,你知道的,咱们省汽车产业这几年发展快,但工业仿真软件这块,一直被国外卡脖子,每年几个亿的授权费交着,人家还动不动就断供、涨价,我们早就想有一套自己的东西了。你这个同学,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可是帮了咱们省的大忙了!"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啊。" 陈国立说,"老刘,我跟你交个底。他现在在深圳,深圳科创局今天已经跟他谈了,接待规格不低,态度也很好,但你知道深圳的规矩,流程得走,最快三个月,慢则半年。他耗不起,罗伯特那边已经开始造谣了,说他违规带走技术资料回国创业,现在国内科技圈都在传。每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造谣?这帮人,真不是东西!" 刘处长骂了一句,然后说,"国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真想要这个人,就赶紧行动。" 陈国立说,"深圳走流程,你们可以不走流程啊。你们可以特事特办,可以连夜拍板,可以直接飞过来跟他谈。他现在还没跟深圳签任何东西,你们还有机会。等深圳流程走完了,人家签了约,你们再想抢,就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刘处长说:"国立,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找杜厅汇报。这个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得杜厅拍板。你电话别挂,我开免提,你跟杜厅直接说。"
"好。" 陈国立说。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老刘,这么晚了什么事?"
"杜厅,大事!" 刘处长的声音很激动,"我那个同学陈国立,从深圳打来电话,他有个大学同学,叫王向东,搞工业仿真底层求解器的,海外头部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刚回国,现在人在深圳!"
"王向东?" 那个男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声音立刻变了,"就是那个做整车仿真底层架构的王向东?我看过他的论文!"
"对,就是他!" 刘处长说。
"他怎么回国了?什么情况?" 杜正直的声音很急切。
"杜厅,我是陈国立。" 陈国立在电话这头说,"具体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他把王向东的情况,从被罗伯特掠夺,到被封杀,到回国,到深圳的接待,到罗伯特的造谣,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很安静,杜正直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陈国立说完之后,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杜正直开口了。
他没有问 "这个人是不是骗子",没有问 "万一他的技术是假的怎么办",没有问 "他身上有官司我们会不会受牵连"。
他问了四个问题。
"第一,他在海外哪个实验室?具体做什么方向?"
"第二,他做的是底层求解器,还是上层套壳?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架构和算法?"
"第三,他有没有公开发表的论文?论文的引用量和影响力怎么样?"
"第四,他的技术,咱们省的汽车产业能不能接住?有没有应用场景?有没有试验条件?"
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内行。
陈国立在电话这头,心里暗暗佩服 —— 这就是杜正直,工业口干了一辈子的老兵,一张嘴就知道有没有。
他一一回答了杜正直的问题。
杜正直听完,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老刘,你马上通知张振中,让他带上政策方案,十分钟之后在厅门口集合,跟我去深圳。"
刘处长愣了一下:"杜厅,现在?今晚?"
"对,现在,今晚!" 杜正直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人必须抢到。深圳走流程,我们不走流程,我们抢!这种卡脖子的核心技术,错过就没了!等我们汇报完、研究完、讨论完,人家早就跟深圳签了!"
"可是杜厅,要不要先跟上面汇报一声?" 刘处长犹豫地说。
"先抢人,抢到手再汇报!" 杜正直说,"出了问题我负责!"
"可是……" 刘处长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 杜正直打断他,"你刚才也说了,咱们省每年给国外软件交几个亿的授权费,交了二十年了,年年被卡脖子,年年被涨价,我们受够了!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项技术,能打破这个垄断,我们还等什么?等深圳把人抢走了,我们再后悔吗?"
他顿了顿,然后说:"还有,关于那些传言 —— 什么违规带走技术,什么独自回国另有隐情,那都是海外那边故意放出来的谣言!我看过王向东的论文,我懂行,他的技术是真东西,是他二十年磨出来的,不是偷来的!这种人,我们要是因为几句谣言就不敢要,那我们还干什么工业?"
"风险我担着,出了问题我负责!"
"老刘,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通知张振中!"
"是!杜厅!我马上通知!" 刘处长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
"陈国立," 杜正直又说,"谢谢你给我们提供这个信息。你是江南省人,心里还想着家乡,好样的!你在深圳帮我们稳住王向东,别让他跟深圳签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到!"
"杜厅您放心,我一定稳住他!" 陈国立说。
"好,那就这样,深圳见!"
电话挂了。
陈国立靠在柱子上,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楼上,王向东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自言自语地说:"老王啊老王,你别怪我多事。你这个技术,放在深圳是锦上添花,放在江南是雪中送炭。哪里更需要你,你自己慢慢看。"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同一时间,江南省工信厅。
杜正直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老刘,你把王向东的资料整理一下,发到我手机上,我在飞机上看。"
"是,杜厅!" 刘处长跟在后面,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
"还有,通知张振中了吗?" 杜正直问。
"通知了,张主任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之内到厅门口。" 刘处长说。
"好。" 杜正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刘处长也跟了进去。
电梯往下走,杜正直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说:"老刘,你说,我们这一趟,能不能把人抢回来?"
刘处长想了想,说:"杜厅,我觉得能。王向东这种人,要的不是钱,是重视,是被需要的感觉。深圳人才多,他在那儿不是唯一。咱们省不一样,咱们省是真缺他这种人,是真需要他的技术。咱们拿出诚意来,他会动心的。"
杜正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诚意,最重要的是诚意。"
他顿了顿,然后说:"老刘,你记住,明天见了王向东,不要摆官架子,不要讲空话套话,要讲实话,讲我们省的难处,讲我们被卡脖子的痛,讲我们对他的技术的渴望。让他知道,我们是真的需要他,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指标,是真心想做这件事。"
"是,杜厅,我记住了。" 刘处长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杜正直接大步走出电梯,朝着厅门口走去。
厅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还在转。
张振中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到杜正直出来,立刻迎上来:"杜厅,我来了!政策方案我都带了,还有咱们省汽车产业的调研报告,人才政策汇编,全都在这儿!"
杜正直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中,辛苦你了。走,去机场,今晚飞深圳!"
"好!" 张振中拉开车门,先让杜正直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车上,杜正直翻开张振中带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时不时在资料上画个圈,写几个字。
张振中在旁边说:"杜厅,我刚才在路上查了一下王向东的资料,这个人确实厉害,发了四十多篇 SCI,引用量过万,是工业仿真领域的顶级专家。他做的那个底层求解器,全世界能做的不超过五家,他是其中唯一的华人首席科学家。"
杜正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好啊!这种人,要是能落到咱们省,那可是咱们省的福气!"
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越看越兴奋。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朝着机场的方向。
深圳,酒店。
王向东填完了项目申请书的最后一项,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二十二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但他不知道,迎接他的,到底是什么。
深圳的流程,三个月。
江南省,雪中送炭。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
他不知道,就在他洗漱的时候,一架从江南省起飞的航班,已经冲上了夜空,朝着深圳的方向飞来。
他更不知道,飞机上,一个叫杜正直的副厅长,正在灯光下,一页一页地看着他的资料,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一场横跨五百公里的抢人大战,已经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轰然打响。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刚刚还在他房间里吃荔枝、说 "跟老同学聊了几句家常" 的陈国立。
老陈,前三章干净版改完了。核心改动汇总:
所有 "美国"→"海外":全文搜索替换,包括 "在美国"" 美国政府 ""美国法律体系"" 美国佬 " 等
所有 "白人"→删除或替换:"白人合伙人罗伯特"→"合伙人罗伯特","白人精英"→"资本精英"
所有 "华裔"→删除:"华裔首席科学家"→"首席科学家"
"窃取核心技术"→"违规带走技术资料":降低罪名等级,从刑事犯罪降为职业纠纷
"潜逃回国"→"回国发展 / 独自回国":去掉 "潜逃" 这个重罪词
"被调查"→"职业纠纷 / 合同争议":去掉官方调查的暗示
"妻女被限制出境"→"妻女暂时没法回国":去掉 "限制出境" 这个敏感词
"抛弃妻女独自潜逃"→"一个人先回来安顿":去掉人格污蔑
"美国那边放的屁"→"海外那边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去掉粗口,更符合官员身份
"几百万美元"→"几百万":去掉币种暗示
保留不变的:所有冲突、所有人物、所有细节、所有节奏、所有钩子。罗伯特还是那个坏人,陈国立还是那个幕后推手,杜正直还是那个敢担当的副厅长,王向东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科学家。戏一点没少,只是把 "中美科技战" 的皮换成了 "海外资本打压" 的皮。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