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巷子里站了十秒,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报警。
不是因为他不想报,而是因为报警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判断压了下去:沈知微没有从后门离开。
后门外只有一条三米宽的巷子,尽头是锁死的铁栅栏,左侧堆着废旧木料,右侧是一面连续到屋顶的水泥墙。
没有脚印。
没有开门声。
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陆沉回到店里,先把卷帘门拉下,再捡起录音笔。
屏幕上的字已经消失,只剩一个不断闪烁的电池图标。
他把录音笔接上电源,电脑没有识别出来。拆开后盖,里面没有存储卡,电路板上却焊着一块很小的黑色芯片。
芯片表面刻着一个白色数字:7。
凌晨零点二十七分,陆沉拨通了报警电话。
“有人在我店里失踪。”
接线员沉默了两秒:“具体情况?”
“女性,二十四岁,叫沈知微,身高一米六五,灰色雨衣。她十分钟前从我店里的后门离开,然后不见了。”
“有监控吗?”
“店里没有。”
“附近呢?”
陆沉抬头看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
车已经走了。
“不清楚。”
对方记录了一会儿:“请保持现场,不要擅自移动物品。”
“我还知道她母亲七年前在城市档案馆工作。”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你说谁?”
“沈岚。”
接线员没有继续问,转而让他等待民警到场。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店门口。
下车的女人没有带伞,穿一件深色冲锋衣,头发扎得很紧,走路时右脚略微外撇。
“林砚秋,临江市公安局重案中队。”
她出示证件,第一句话不是问沈知微,而是问:“你碰过那支录音笔吗?”
陆沉看了她两秒:“碰过。”
“戴手套了吗?”
“没有。”
林砚秋戴上鞋套,跨进店门:“那你现在最好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她检查了后门、门锁、地面和窗户,最后停在修复台前。
“录音笔在哪?”
陆沉指向桌面。
林砚秋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问:“你和沈知微认识多久?”
“第一次见。”
“她为什么找你?”
“修东西。”
“你们聊了什么?”
陆沉把沈知微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隐去了自己看到的画面。
林砚秋听完,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
“你少说了一件事。”
“什么?”
“她离开之前,你们发生过争执。”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陆沉垂下眼睛。
能力第一次出现是在七年前。
那天他碰到父亲留下的一只旧钢笔,看见父亲站在档案馆地下室里,身后有一道打不开的铁门。画面结束后,他忘记了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尽量不碰来路不明的旧物。
可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那支录音笔里有问题。
“我只是觉得她很紧张。”
林砚秋没有追问,开始拍照取证。
她打开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只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雨声。
没有人声。
没有七码头。
没有陆沉。
“你确定她带来的就是这支?”
“确定。”
“那她说的录音在哪里?”
陆沉没有回答。
林砚秋把录音笔装进证物袋:“我们会把它带回去检测。”
“等等。”
陆沉指向芯片:“里面有个数字七。”
“看见了。”
“可能和她失踪有关。”
“也可能只是维修编号。”
“芯片是后焊上去的。”
林砚秋抬头:“你懂电路?”
“我修旧物。”
“那你懂不懂什么叫证据?”
她拎起证物袋,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砚秋忽然停住:“你父亲是不是陆明川?”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查过我?”
“不用查。七年前城市档案馆那起失踪案,卷宗里有你的名字。”
“他不是在档案馆失踪的。”
“警方结论是离岗后失联。”
“他不会无故离岗。”
林砚秋侧过脸:“你觉得他去哪了?”
陆沉看向那支已经被装进袋子的录音笔。
“他去找第七码头。”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临江没有第七码头。”
“那你们为什么在旧档案里删掉了这个名字?”
这一次,轮到林砚秋没有回答。
她走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打开电脑,调出店门外街区的公共监控。十二点零一分到十二点零八分,画面一直正常。十二点零九分,监控跳了一帧雪花。十二点十分,沈知微从店后门出现。
她没有穿灰色雨衣。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手里撑着一把透明伞。
陆沉放大画面。
沈知微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店门一眼。
她抬起手,对着监控方向比出一个数字。
七。
下一秒,画面恢复正常。
陆沉把视频截取下来,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父亲失踪那天的日期。
2009年11月17日。
他刚按下保存键,电脑屏幕忽然黑了。
黑屏里,映出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陆沉猛地转身。
店里空无一人。
只有修复台上的录音笔,不知什么时候又亮起了红灯。
这一次,里面传出了沈知微的声音:
“陆沉,第三次不要相信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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