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开始忘记一些很小的事情。
他忘了修复台上那只银色手表是谁送来的,忘了自己有没有给店里的绿萝浇水,也忘了林砚秋第一次来店里时穿的是黑色还是深蓝色外套。
这些记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开始忘记父亲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慢的消失。
他知道父亲说话时尾音会往下沉,知道父亲叫他名字时总会先停半秒,可当他努力回想那道声音,脑海里只剩一片模糊的雨声。
林砚秋把录音带送去做专业修复,结果还没有出来,陆沉已经连续两晚没有睡觉。
第三天凌晨,他在店里醒来,发现自己正握着那枚水下捞出的门牌。
门牌上原本只有“地下七层”五个字。
现在多了一行红色小字:
“再看一次,你会忘记什么?”
陆沉没有碰门牌。
他把它放进铅盒,锁进抽屉。
抽屉刚合上,店外有人敲门。
林砚秋站在雨里,手里提着早餐。
“你三天没回家。”
“我在工作。”
“你店里有床?”
“以前有。”
林砚秋把早餐放在桌上,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你还看过别的东西?”
陆沉没有回答。
“沈知微的手机里还有一条短信。”
她把手机递过来。
短信发出时间是昨晚三点十七分,内容只有一个坐标。
坐标落在临江市老港区,一座已经停用的水文观测站。
“她自己发的?”
“手机没有离开过物证室。”
陆沉抬头:“有人能进物证室。”
“所以我来找你。”
两人赶到观测站时,铁门大开。屋顶的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一台锈蚀的无线电设备上。
陆沉在设备旁边发现一只蓝色塑料盒。
盒子里是一枚旧工牌。
工牌姓名:陆明川。
职位:城市档案修复员。
有效期:2009年11月17日。
林砚秋看向他:“你父亲的工牌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来过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没见过。”
陆沉伸手去拿。
林砚秋再次按住他:“你确定?”
“如果这枚工牌和铁盒一样,里面可能有我父亲最后的画面。”
“你已经看过太多了。”
“我必须知道。”
他握住工牌。
最后一分钟立刻展开。
父亲站在观测站里,手里拿着一只白色信封。
信封正面写着陆沉的名字。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父亲没有躲,而是把信封放进无线电设备下方的暗格。
“陆沉,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开始忘记我。”
陆沉浑身一震。
父亲的脸就在他面前,却比记忆里模糊。
“别试图还原我的声音。记住一件事:你第一次看见最后一分钟,不是在录音笔上。”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父亲转身看向门外。
“你第一次看见它,是在我失踪那天。”
门被推开。
一道黑影站在雨里。
父亲抬起手,按住工牌上的照片。
“如果你已经忘了,就去找你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画面结束。
陆沉松开工牌,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林砚秋扶住他:“你看见什么?”
“我父亲说,我第一次看见最后一分钟是在七年前。”
“你那时多大?”
“二十一。”
“你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陆沉努力回想。
脑海里先出现的是一扇红色的门,然后是母亲的手,再然后是一片完全空白。
他曾经以为那是悲伤造成的记忆缺失。
现在看来,可能是能力代价提前发生了。
无线电设备下方的暗格被林砚秋打开。
里面没有信封。
只有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红色应急灯下,手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的脸被划掉了。
女人的脸却清晰可见。
那是陆沉的母亲。
照片背面写着:
“她知道第七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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