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偏院之后,几人依靠林相宜对游戏设置习惯的熟悉,一路上成功规避掉了大部分哨卡,只有少数几个需要绕行,多走了些弯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山深处山谷。
山谷入口狭窄,越往里走,视野就越开阔,地势也更平坦。
走了没多远,他们就看到平缓谷地上,一所石头堆砌而成的小院静静坐落其间,屋外开辟一方小菜地。
不大的院落,三间矮屋,院中散落着干柴。
林相宜一进院子就从低到高、由远及近地环顾了一番,将环境布局全都细细观察了一遍,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菜地的篱笆是全新的,翻起的土却十分干燥,地里的菜焉了吧唧的。
从季沛沛问赵烈是否还在西山隐居来看,那老将定是早就在此居住,时日定然不短。可眼前的房屋瓦舍却一点也不像是旧宅,倒像是新建不久的。
他朝着季沛沛主仆二人使了个眼色,悄悄往后退去。
却不料,木门 “吱呀” 一声向内敞开。
门后立着的男子一身灰布短褐,面容普通,眼角却没有半分老者该有的皱纹,双手虚垂在身侧,指节微微绷紧,藏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林相宜几乎瞬间绷紧全身肌肉,不动声色地往季沛沛身侧半步靠去,借着她的身形,恰好挡住了他手上大半的视线。
他的指尖暗中握住腰间那柄捡来的短刀,声如蚊呐般在她耳边低语道,“前后院门狭窄,一旦关门合围,我们便成了那瓮中之鳖。”
月青闻言,立刻护在公主身前,袖中短剑已然滑至掌心。
“几位找谁?” 男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缓慢扫过四人,重点在满身血污的林相宜身上停留片刻。
季沛沛神色不变,语气平缓,“老人家,我等是误入了此地,扰了您的清幽,实属无心,还请见谅。”
男子闻言,并未放行,反而淡淡回了一句,“不打紧,远来是客。既到了寒舍,进屋喝口水再走也不迟。”
林相宜趁着两人一来一回拉扯之际,飞快扫视小院,看到了柴垛后方隐约有人影起伏,屋檐阴影里也藏着动静,粗略估算,至少埋伏了四五人。
他心底飞速推演着退路:正门狭窄,硬冲极易被堵;院墙不算高,但是墙后说不定同样有人看守;屋后有一条排水沟,只是不知是否连通外部街巷。
季沛沛面不改色,进退得宜道,“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谢。”
说罢,她向后退了两步,作势转身。
灰衣男子见状,也不再伪装,抬手一声低喝,“拦住他们!”
柴垛、屋檐下埋伏的杀手齐齐冲出,手中短刃寒光乍现,瞬间封死院门出口。
“大人神机妙算啊,命我等在此地恭候二位的到来,没想到你们竟真的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既然来了,长公主殿下,哦,还有林家遗孤,就一块儿受死吧!”灰衣男子缓步走出,眼底杀机毕露,“给我杀了他们,大人重重有赏!”
月青持剑迎上最先冲来的两人,兵刃相撞脆响连连。
可她本就旧伤未愈,又长途奔波不停,只缠斗片刻便渐落下风。
一不留神,后背就被划了一刀。
“月青!”季沛沛低声惊呼。
林相宜没有贸然上前混战,目光扫过院中堆积的干柴与靠墙摆放的火折子,当即有了计策。
他矮身避开一名杀手劈来的刀锋,侧身翻滚,一把捞过墙边的火折子,用力一吹,火苗“噌”的就一窜而起。
“拦住他!”灰衣男子大惊,立刻分出两人追击林相宜。
林相宜不与其缠斗,侧身绕到干柴堆旁,将手中火苗直接抛向干燥的柴草堆。
“轰”的一下,干柴遇火迅速燃起,赤红的火苗顺着柴堆蔓延开来,滚滚黑烟瞬间笼罩了半个小院。
灼热的热热浪将杀手们逼得频频后退,方寸大乱。
一时间,浓烟遮蔽视线,难分敌我。
林相宜趁着混乱,低声呼喊,“殿下,往后屋退!”
季沛沛立刻会意,搀扶着负伤的月青,紧随其后穿过烟火缝隙,冲向后屋矮房。
灰衣男子被他的这一番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又怒又急,领着剩余人手,捂住口鼻试图强行穿过浓烟。
但大火熊熊燃烧,草料一旁的竹筒被燃及,梆梆作响,惊得他不禁退后连连,一时难以逾越。
灰衣男子抓住身侧两个手下,一把推了出去。
那两人未及反应,便置身火海,来回翻滚着扑灭火苗。
趁着这个空挡,林相宜三人也到了屋后。
浓烟传来,呛得他眼眶发酸,可他只抹了抹便继续往右走,一条狭窄排水沟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心底疯狂呼唤着【沙盘】,希望能得到一点援助,却依旧没有应答。
灰衣杀手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死亡迫在眉睫。
就在这精神绷到极限的一瞬,脑海骤然闪过一片灰白轮廓,小院柴垛、后屋、排水沟的布局如同游戏编辑器里的白盒地图一闪而过,他当时以为被自己搞废了的【沙盘】又重新亮起光屏。
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行极其模糊的文字碎片:【碎片应激投影完成】
光屏一闪即逝的下一秒,剧烈的头痛就狠狠砸向了他的太阳穴,疼得他顿时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季沛沛上前一把将其扶住,疑惑道,“怎么了?”
林相宜咬着牙甩了甩脑袋,可那一闪而过的地形,已经给了他逃生的思路。
眼前的这条沟道可以直通院外往,出口正好隐在墙外的荒草丛里。
然而惊喜不及又生难题,这沟道十分低矮,仅能容一人弯腰爬行,若遭前后夹击,则必死无疑。
月青咬牙持剑,想要留下阻拦追兵,“你们先走,我断后!”
林相宜一把拉住她,“走什么走,要走就得一起走!分开了更容易被逐个击杀。”
他思索再三,率先弯腰钻入排水沟,季沛沛扶着月青赶紧跟上。
排水沟内泥泞湿滑,才进沟里,污水就将几人的衣衫浸透,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几人咳嗽不止。
身后追兵已经踹开后屋木门,脚步声越来越近。
灰衣男子追到沟口,看着狭窄通道,指挥下令,“你们几个给我下去追……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我从前院绕过去,赶在他们出来之前伏击……绝不能让他们逃了出去!”
两名杀手应声俯身,钻进沟道里追赶。
但林相宜压根就没想从沟里逃出去,他只是看中了沟内空间狭小,无法转身挥刀,才使了一计调虎离山,待那灰衣男子带人走后,再折返回前院脱身。
是以,他提前停在一处转弯死角,紧握短刀,屏住呼吸。
当先的杀手刚转过拐角,还未看清前方人影,林相宜手腕发力,短刀精准抵住对方咽喉。
一声闷哼,杀手软软滑倒,堵住大半通道。紧随其后第二人被那杀手死前拖拽,脚底一滑,也躺在了沟里。
林相宜一把扯住了他的右脚,举起短刃就要扎下。
那人见状大惊,想要后退呼喊,却吃了林相宜身后的季沛沛一计飞刀,正中眉心,微张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林相宜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再顺势上前,利落制住第三人,夺下对方腰间匕首,反手一刀将其击毙。
月青也没闲着,她借着助跑的力度,一脚踏在沟道入口的尸体之上,一跃而起。
只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出手,入沟的几人就已应声倒地。
月青看清了那几人背后站着的人,惊喜道,“赵老将军?!”
还在沟里爬行的林相宜与季沛沛面面相觑了一瞬,便手脚并用加速爬出。
月青和赵烈搭了把手,将二人拉出水沟。
季沛沛见了赵烈,喜上眉梢,“赵老将军,可算是见到您了!”
赵烈抬手噤声道,“嘘,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快走!”
四人无暇寒暄,直奔前院门口,冲了出去。
身后隐约传来灰衣男子暴怒的嘶吼,眼见三人逃脱却追赶不及,只能气急败坏地眼睁睁看着他们遁入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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