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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Extraordinary Rebirth

Chapter 18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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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of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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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An Extraordinary Rebi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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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爷子与孟老爷子阖家齐聚一堂。此间虽曾因家中长子与儿媳的龃龉横生过一段磕绊插曲,最终满室氛围仍归复了本应有的和睦亲厚、融融泄泄之态。

时光便在堂上鬓染霜雪的二老与绕膝稚童们饶有生趣的嬉闹互动间,悄无声息地缓缓淌过,不着半分痕迹。

此时,在南屋厨下操持的女儿与儿媳,另有女婿、儿子在旁搭手帮衬,一桌氤氲着烟火气的暖融融家宴午饭,早已张罗得妥妥帖帖,只待开席。Full novel: An Extraordinary Rebirth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随着一连串错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洁领着孟然,将一盘盘热气氤氲、香气漫溢的佳肴逐一端进屋来摆上餐桌。

杨宝树则同常霞一道,提着食笼、端着最后几样刚出锅的炒菜,从院外踏进门来,径直走到饭桌边落定。

在几番相互礼让的客套里,满家子人亲热地挨挤着坐满了桌边。

杨老爷子因晚间便要远行,下午需赴单位领取介绍信与各类证件,席间滴酒不沾。

孟飞老爷子早年征战时胸部曾负重伤,心脏部位落下了陈年老疾,同样不能饮酒。

孟然下午要驾车为岳父杨老爷子办理出行相关的事务,按交规也断无饮酒的道理。

杨洁忙着下午为父亲整理远行的行李,还要腾挪出自己一直住着的西屋,念及老父亲即将远走,情绪始终有些低沉,全然没有饮酒的兴致。

杨宝树与常霞两口子头一回参与这样的家族家宴,神色间满是拘谨,言谈也带着几分生硬,一时半会儿融不进满室的熟络氛围,局促尴尬之下,也不好意思端杯饮酒。

饭桌上摆着鱼、整鸡、焖得酥烂的炖肉、各式鲜爽炒菜,还有难得一见的卤大肠,菜品丰饶得可观。这般丰盛的家宴,虽缺了开怀畅饮的热闹陪衬,少了豪言壮语的喧腾意境,席间应有的嬉闹谈笑,仍让满桌人过得喜乐融融。

末了,终究是小杨民一头扎在盛米饭的碗畔,呼呼睡熟的憨态壮举,引得满室家人爆出满含善意打趣的哄堂笑浪,也为这场对杨家而言别具分量的阖家纪念宴,妥帖画上了一枚温软熨帖的句点。

杨宝树跟在杨洁身侧,由孟然父子二人陪同相送,凝望着父亲杨刚肩头微显臃沉的背影,汇入进站的人潮,经检票口缓缓步入站台深处。

他婉辞了孟家老爷子与孟然提出驱车相送的盛情邀约,也未曾回应杨洁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转身迈开脚步,在稀疏昏沉的路灯光晕覆照下,沿着略显空寂的马路,独自朝归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杨宝树一路缓步前行,满脑子挥之不去的,皆是方才父亲杨刚那肩背臃沉、形影萧索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酸楚一浪叠着一浪,兜头兜心地往上涌,竟是半分也按压不住。

他只得缓缓抬起头,任浸满了湿意的目光朝着路灯望去,望着那盏晕着暗黄暖光的路灯,喉头滚了滚,低声喃喃自语:“老爹啊,您这又是何苦呢!自打娘走了之后,您就成了这副孤僻执拗的性子,把自己的心扉锁得死死的,就连对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我又何尝不懂,您这般刻意疏远,原是怕浓稠的亲情会撞开您强压在心底的溃堤,怕在儿女跟前,漏泄出您对母亲那份沉到骨子里、从来未曾稍减的无尽眷恋。

您偶尔归家时,总在我们都沉入睡梦的午夜,独自在院子里踱来踱去,那些从您唇齿间不由自主漫出来的喃喃低语,早把您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袒露无遗——是对母亲化不开的愧疚、沉疚的自责,还有那绵绵无尽、从未停歇的思慕与牵念。

尤记的在母亲临走前,她连送到嘴边的小米粥都不舍得咽下,只用带着祈盼的眼神牵住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们三个儿女的身上。

她对着我们费力地嚅动着嘴角,攒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说几句嘱咐的话,可生命力早已被耗得油尽灯枯,最终半分声响都没能发出来,就这般无力地阖上了那双没了神采、深深陷在眼眶里的眼。唯有眼角处,为这纷扰的人世间,黯然滚落了一滴裹满留恋的浑浊热泪。

您在我们三个孩子面前,再也撑不住常年端着的严父架子,双膝“噗通”跪倒在母亲的卧榻前,双手轻轻抚着母亲那张瘦到脱形的惨白脸颊,哑着嗓子一遍遍呼喊着母亲的名字,伏在榻边久久不肯起身……”

杨宝树哈出一口灰白色的寒雾,一边缓步往前挪,一边借着低声嘀咕驱散连日来没合过眼的沉滞困乏:“自那之后,您非但重新把那副冷硬的面具戴回脸上,性子反倒比从前更孤僻、更执拗了。您常年拿工作繁忙当托词,窝在部队里不肯归家,把三个半大的孩子丢在家里——最大的才十六,最小的不过五岁。

老爷子啊,您可真做得出来!大姐出嫁那天,您怕自己孤身坐在高堂,受新婚夫妻的跪拜,愣是找了一堆借口躲着不肯回来。

到我这个老杨家独苗娶亲,您照旧借口一抓一大把,把婚事全丢给杨洁张罗,半分不肯露面对接。结果婚事被杨洁搅得差点告吹,最后我跟您儿媳就挤在一间窄仄的小平房里,草草办了场简陋至极的仪式,便凑到一处过起了日子。

这场荒唐的婚事闹剧落在小妹眼里,让她彻底冷了心。轮到她,索性连家门都没踏进一步,直接在外头悄无声息地把婚结了。

直到今日,咱们杨家没一个人能说清,小妹嫁的那人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原籍在何方、家境又是什么情形?

记的年前长带河疗养院的刘叔登门给您拜年,您为了撑住老首长的体面排场,特意让人捎话把我叫过来陪客应酬。

那时候您朝刘叔申请了一间疗养居所,我当时没往旁的地方细想,如今回过神来才彻底懂了——您那是早就在为今日的归宿暗中铺路啊!您嘴上讲的什么兰阿姨等着您、什么要去跟人家搭伙过日子的话,全都是在哄骗我们呢,对不对?”

您今日是径直去了长带河那家疗养院,对不对?真不知道您脑子里盘算了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思,九曲回肠的筹谋藏了个满当。您就不能留在我们身边,一家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过日子吗?您都到了这般年岁,到底还在顾忌什么?又在避讳什么啊?”

杨宝树停住了唇边的喃喃自语,扫过马路上下行的双向车流,迈开大步快步穿过斑马线。拐上通往杨家大院的岔路后,他骤然收住脚步,回身望向夜幕深处、火车站所在的方向。

他探手从棉大衣的内衬兜里摸出一支烟,划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隔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把含在肺里的烟徐徐吐出。那烟团像一团有了灵性的云絮,浸在街畔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悠悠浮转,像带着点懵懂的好奇,慢悠悠向着周遭浸着寒意的暗夜里漫溢开去。

杨宝树又接连吞吸了几口,随着一声沉郁的叹息将烟雾尽数吐出,晃了晃因连日缺少睡眠而愈发昏沉发胀的脑袋。

最后又凝眸往火车站的方向望了一眼,丢掉烟蒂,转过身双手交互抄进棉袖筒里拢在胸前,默然朝着大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杨宝树回到大院、闩好大门跨进屋关好门,见孩子们早都沉眠睡熟,压根顾不上搭理刚得到这处大院、正心绪亢奋难平、拉着他连珠炮似的问起院落种种细节的常霞,连脚都顾不得洗,一头栽倒在东屋大炕上便昏昏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泛出鱼肚白,整宿辗转难眠的常霞就凑到枕边,又是掏耳朵又是捏鼻孔,把睡得正沉的杨宝树折腾醒了。他没法子只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好衣裳,陪着常霞在冷风袭面的初春清晨,慢悠悠踱遍了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

带着浓重睡意、浑浑噩噩的杨宝树,木然跟在常霞身侧,只敷衍似的点头应着,浑浑噩噩听着她兴致勃勃地絮叨,对着这座大院侃侃抛出一整套接一整套的前景规划。

两人全然未曾留意,上房的虚掩的门缝间,此刻正露着个小脑袋,正悄咪咪地偷望着他俩的身影。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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