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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Extraordinary Rebirth

Chapter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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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An Extraordinary Rebi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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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的旅程中,有些相遇总是伴随着未知与忐忑,对于年少的秦民而言,这趟旅程更是如此。秦民被陌生的父亲紧紧拽着胳膊,那只大手粗糙而有力,却让秦民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他就像一片被裹挟在洪流中的树叶,跟随着涌动的人流,缓缓经过验票卡出口,最终走出了那座充满喧嚣与陌生的火车站。

当秦民来到宽阔的车站广场上时,出站的人流如同四散的繁星,向四面八方分流而去。原本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秦民周围的空间变得空旷了起来。凌晨初春的寒气,仿佛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失去了人流的遮挡,毫无保留地将秦民拥抱在怀中。那股寒意如针一般,直直地刺入秦民的骨髓,他抖着牙,舒爽地连着打了几个冷颤的喷嚏,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此时,陌生的父亲伸出了手,想要帮助秦民提拿那个彩色的尼龙网兜。那网兜里面装着秦民从姥姥家带回来自己的一些衣物和小物件,虽然不算多,但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却也有着特殊的意义。秦民用双手紧抱网兜的动作,坚决地拒绝了陌生父亲的好意。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仿佛在守护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小小的坚持。紧接着,陌生父亲又想要牵拉着他的手,秦民费力地躲开伸向自己的大手,再次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只愿意迈动着小腿,努力地相伴在陌生父亲的身后行走,就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兽,保持着与陌生世界的安全距离。

秦民拎着彩色的尼龙网兜,越走越感觉到沉重。他提拎网兜提绳的双手,在初春寒冷的晨风里,早已麻木得快要失去了知觉。终于,秦民停住了脚步,他望向前面稳健行走着的高大背影张了张口,想要喊住陌生的父亲,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怎么也喊不出声来。他只能独自停下脚步,默默地将沉重的网兜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秦民合起两只手掌用力搓擦了几下,放在嘴边向拢起的手掌内,用力呵呼了几口热气。他用湿热的双手捂在麻木的脸上,手心里传出来的温度,让秦民的脸颊和额头恢复知觉舒服了一些。就这样一边捂着脸,一边跺着麻胀的双脚歇缓着。

过了一会儿,秦民感觉适应了过来,他放下捂在脸上的双手,心想自己的那个陌生的父亲,可能把自己给走丢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急忙抬眼四处观望,突兀的在面前多出来了一张平凡陌生的面孔。

就是这张平凡陌生的面孔,陪伴着自己从姥姥家坐上马车,那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赶到黄崖镇坐上长途车,窗外山峦的景色如幻灯片一般快速闪过;到达县城后,又坐上绿色的大火车,一天一夜后的黎明到达了这次旅程的终点。

秦民一脸怔愣地望着蹲在面前、微笑着凝望自己的这张陌生脸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天的场景之中……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姥姥家的院子里,鸡群在墙角悠闲地踱步,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就在这时,这个男人以秦民父亲的身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份宁静,突然出现在了姥姥家的院子里。

七岁的秦民正在院子的角落里,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用树枝和泥巴做成的汽车模具,听到姥爷招呼客人的称呼声猛然间抬头,目光触及到这个陌生又似乎带着某种神秘联系的身影。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就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手中的模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秦民眼神中交织着迷茫、困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在秦民的内心深处,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是模糊而又神圣的存在。他朝思暮想,无数个日夜在心里渴盼着能见到自己真实的亲生父亲,想象着与父亲相见时的种种场景,幻想过父亲会给自己带来温暖的怀抱、无尽的关爱。

此刻,这个他心心念念的父亲就站在眼前,近在咫尺,可秦民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仔细端详着这张正冲着自己微笑的脸孔,怎么看都觉得与在梦里给自己做父亲的那张脸孔有着天壤之别。每一次看到别人家的父子在街头巷尾嬉闹,父亲用宽厚的肩膀扛起孩子,孩子在父亲的怀里咯咯直笑,那温馨的画面总会像一把锐利的钩子,狠狠地勾住秦民的内心,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始自我幻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幻想如同春天里肆意生长的野草,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蔓延,逐渐做得次数多了,在秦民的睡梦里,竟然就清晰地出现了一个真实的父亲形象。

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父亲,有着如同雕刻般的五官,眉如远黛,目若星辰,鼻梁高挺,嘴唇坚毅,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身材高大挺拔,犹如一棵参天大树,能为他遮风挡雨。这个父亲疼爱自己,呵护备至,会举着自己在田野间欢快地奔跑,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会背着自己去攀登那高高的山峰,站在山顶俯瞰大地的壮丽风景;会牵着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过河,给予他无尽的安全感;会抱着自己在山林间游玩,教他认识各种药材的名字和作用,让自己也和同村的小伙伴们一样,尽情享受有父亲疼爱的感觉。

然而,现实却如同冰冷的冷水,将秦民的幻想彻底浇灭。如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这样一张平凡的面孔:皮肤白皙,眼尾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头发稀疏而杂乱,眼神里虽然透着温和,却没有梦里父亲那种深邃的光芒;嘴唇稍显薄窄,给人带来几分不踏实感。秦民的内心五味杂陈,失望、困惑、纠结等情绪在心中翻江倒海。

在姥爷不断地催促下,秦民感受到姥爷那热切又略带焦急的目光如芒在背。他面对着这张冲着自己微笑的、平淡无奇的脸孔,努力地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把心里面期望了很久的“爹”这个字音给喊出口来。那简单的一个字,此刻却重如千斤。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挣扎,最终只能是在姥爷的无奈叹息中,秦民象征性地、干巴巴地、无声地咧咧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姥姥在屋里看到这个尴尬的局面,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她立刻端起大碗倒满开水,匆匆走出屋来,嘴里热情地高声呼唤着自家姑爷:“姑爷,先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在院子里回荡,冲淡了由秦民造成的㢠迫氛围。

秦民的父亲秦继业,听见了招呼声,赶忙回过头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连忙快步走上前,接过岳母端过来的热水。秦继业嘴里道着谢,对着碗里轻轻吹了吹,那热气在他的吹拂下袅袅升起,如同一缕薄纱。他轻轻地喝了一口热水,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神情,随后将水碗放在了一旁的碾盘上。

而后,秦继业堆着满脸的笑容,言辞恳切又不失委婉地解释自己从单位请下的假期太紧,婉拒了岳父岳母留他住上一晚再启程的盛情挽留。

他将带来的糕点糖果摆放在碾盘之上。随后,他背挎起秦民姥爷家回赠的、沉甸甸的大提包,里面装满了山林间的珍馐——山珍。

在姥爷、姥姥和姨姨们声声饱含不舍的挽留声中,秦继业缓缓伸出手,牵起秦民缓缓蹬上马车,向众人拱手告辞,而后马车便悠悠地启程离去。

此刻的秦民,脑子好似被灌进了一碗浓稠的玉米面糊糊,浑浑噩噩,一片混沌。他全然忘记了要与疼爱自己多年的姥爷姥姥深情告别,忘却了和日日关怀自己的姨姨们道一声珍重,也忽略了那流着眼泪、嘴里不住呼喊着他名字的表姐。他的右手像是没有知觉一般,被动地被那只大手紧紧牵着,迷迷瞪瞪地上了马车。在不知不觉之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姥姥家。

这里,是他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地方,在他人生的初始启蒙阶段,这里是最为可贵的一方净土,是最值得他留恋与回忆的温馨港湾,更是他度过美好童年时光、充满欢声笑语的乐园。如今,他就这般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随着一声鸣笛声响起,一辆汽车从前面的马路驶过去,带起的一阵冷风吹得秦民回过神来,他望向含笑蹲在自己面前的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无言地咧了咧冻得有些涩痛的嘴角。接着弯下腰,双手吃力地重新提起那彩色的网兜,举步绕过面前蹲着的那张平凡到让他感到陌生的笑脸,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秦继业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呆懵。自家七岁大的儿子脸上所流露出来的,如同面对陌生人一般应酬式的礼貌笑容,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里。一种莫名的、如窒息般的难受涌上心头,让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难以动弹。好一会儿,他才从这沉重的情绪中缓缓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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