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警钟响起的时候，顾衡和程骁已经站在巡守点外。
程骁握着剑，转身就要往山里走。
“站住。”
巡守点执事一把拦住他。
程骁脸色难看。
“我师父还在里面。”
“我知道。”
“那还拦我？”
“因为你们两个现在比谁都清楚谢长老最后在哪里。”
执事盯着他。
“巡山队到了，你们得带路。”
程骁还想说什么。
顾衡先开口。
“等人。”
程骁猛地看向他。
顾衡道：
“我们两个现在回去，找到师父以前，可能先碰上无声魈。”
“巡守点已经传讯。”
“人一到，我们带他们进去。”
程骁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最终没有再往山里走。
没过多久。
山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六名青岳宗弟子赶到。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背后负刀，一到便直接问：
“无声魈在哪？”
顾衡把之前经过尽量压短说了一遍。
赤鬃虎异常逃窜。
谢沉舟发现无声魈。
伏岳锁暂时困住。
他们从石峡撤离。
最后谢沉舟独自留下。
那人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们最后和谢长老分开的地方，还能找到？”
“能。”
顾衡道。
“走。”
程骁已经先迈出去。
为首弟子却叫住他。
“先说清楚。”
程骁回头。
“我们是先遣搜救。”
那人道。
“进去以后第一件事，是找到谢长老。”
“第二，确认无声魈去向。”
“如果还能救，救。”
“如果情况超过我们能处理的范围，立刻撤。”
程骁皱眉。
“你们不是来杀它的？”
“不是。”
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后面还有两位长老正在赶来。”
“我们六个人现在进去，是找人。”
“不是送命。”
程骁没再说话。
巡守点执事又叫来一个人。
“韩铮。”
一名身材结实的青年提着重枪走出来。
“在。”
“你熟这一带的路，跟他们进去。”
韩铮看了顾衡和程骁一眼。
“行。”
一行人很快重新入山。
越往里走，顾衡越觉得不对。
山里的东西还在往外跑。
黑脊狼。
青角鹿。
甚至几只平时见面就会互相扑杀的妖兽，此刻竟然朝着同一个方向逃。
巡山队有人低声道：
“这不像只被一头无声魈吓出来的。”
为首那人抬手。
“现在别查。”
“先找谢长老。”
众人继续深入。
顾衡和程骁走在前面指路。
最开始还能沿着他们逃出来时留下的痕迹走。
再往前。
山路开始变窄。
顾衡刚转过一片岩壁，前方忽然传来轰隆声。
“停！”
所有人同时停下。
下一刻。
一头铁背犀从山道另一端冲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几头被吓乱的山兽。
这一段路极窄。
左边是近乎直立的石壁。
右边则是陡坡。
路中央偏偏还有一块凸出来的巨岩。
原本就不宽的路，只剩下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
韩铮脸色一变。
“不能在这里杀。”
程骁已经拔剑。
“为什么？”
“它倒在中间，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韩铮指了一下那头铁背犀。
“这么大的东西，搬都得搬半天。”
铁背犀离他们越来越近。
巡山队领头人快速看了一眼周围。
“等它过去？”
顾衡盯着那头铁背犀。
不行。
山道太窄。
而且后面还跟着一群猛兽。
想全部让开，至少得等很久。
谢沉舟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每多等一会儿，都可能少一分机会。
程骁也看向那块凸出来的巨岩。
“把石头切掉。”
韩铮道：
“你切的时候，谁挡那头犀牛？”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顾衡看向韩铮手里的重枪。
“你能顶多久？”
韩铮看了他一眼。
又看铁背犀。
“三息。”
“最多。”
“够了。”
程骁立刻道。
“我三息能把那块石头开出来。”
韩铮皱眉。
“你确定？”
“你站得住，我就切得开。”
铁背犀越来越近。
没时间继续讨论。
顾衡突然道：
“韩铮。”
“嗯？”
“我需要你同意一件事。”
韩铮看向他。
“什么？”
“我要调你的灵息。”
韩铮明显没听懂。
“调？”
顾衡没有解释太多。
“把我们现在能用的力量重新分一下。”
“你愿意，我才能动。”
韩铮只迟疑了一瞬。
就把手腕递过来。
“来。”
顾衡又看向程骁。
“我要从你这里调一部分。”
程骁没有问。
“调。”
顾衡伸手。
先碰程骁。
那条已经熟悉的联系很快出现。
再碰韩铮。
这一次明显困难得多。
像隔着一层不熟悉的东西。
韩铮皱眉。
“怎么样？”
“别动。”
顾衡压住那种生涩感。
片刻以后。
终于碰到了。
第三个人。
自己的。
程骁的。
韩铮的。
三股尚未消耗的灵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顾衡感知里。
铁背犀已经只剩十几丈。
顾衡没有犹豫。
先把自己的一部分灵息调出去。
再从程骁那里取一部分。
全都压到韩铮身上。
韩铮身体猛地一震。
手臂青筋瞬间绷起。
“够了！”
顾衡立刻停。
再多，韩铮的经脉已经开始出现明显压力。
不能继续。
“上！”
韩铮一声低喝。
提枪冲出。
铁背犀已经撞到眼前。
韩铮没有刺。
重枪横过。
双脚死死踩进地面。
轰！
枪杆与犀角撞在一起。
韩铮整个人猛地向后滑出半步。
第一息。
“程骁！”
顾衡大喊。
程骁已经冲向石壁。
剑出。
第一剑斩进凸岩。
石屑炸开。
韩铮咬紧牙。
铁背犀低着头疯狂往前顶。
他的双臂都在颤。
第二息。
程骁第二剑落下。
一道裂缝从巨岩中间迅速蔓延。
“还差一点！”
韩铮脚下又往后滑。
鞋底已经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第三息。
程骁第三剑斩下。
轰！
凸出来的巨岩整个崩开。
碎石滚落。
原本只能勉强过人的窄路，硬生生多出一条缝。
“过！”
巡山队的人立即往前。
一个。
两个。
几个人快速穿过新开的缺口。
程骁也退了过去。
顾衡最后看向韩铮。
“撤！”
韩铮猛地一侧枪杆。
不再硬顶。
铁背犀失去正面阻力，庞大的身体顺势往前冲。
韩铮借着这一瞬从侧面退出。
顾衡也已经穿过缺口。
铁背犀从他们身边冲过去。
后面的兽群紧跟着往外逃。
没有人追。
也没有人补刀。
巡山队只是重新整队。
继续往山里走。
韩铮喘得很厉害。
走了好一阵才看向顾衡。
“刚才那是什么？”
顾衡道：
“我也还没完全弄清。”
韩铮又看程骁。
“你真让他拿你的灵息？”
程骁道：
“嗯。”
“为什么不给你自己？”
韩铮问。
程骁没说话。
顾衡先回答：
“因为刚才不是要杀铁背犀。”
韩铮看他。
“我们要的是让搜救的人过去。”
顾衡道。
“缺的不是一个能杀它的人。”
“是一个能站住三息的人。”
韩铮安静了一下。
程骁走在旁边。
过了几步，才道：
“这次你分对了。”
顾衡没有接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
刚才那几条联系还在。
但已经动不了了。
他试着把韩铮身上剩余的力量重新调回来。
没反应。
程骁那边也是。
像是一次分完以后，几条路突然被锁死。
顾衡皱眉。
“怎么了？”
程骁问。
“现在改不了。”
“什么意思？”
“刚才分完以后。”
顾衡道。
“短时间内，动不了第二次。”
他没有强试。
只是边走边等。
十息。
没变化。
二十息左右。
仍然锁得很紧。
再往后。
那种僵硬的感觉才一点点松开。
接近三十息。
顾衡再次尝试。
这一次。
能动了。
他没有马上重新分。
只是把这件事记下来。
一次分配以后。
大约三十息内，不能再改。
而且刚才韩铮真正用掉的那部分灵息，也没有重新回来。
消耗了。
就是消耗了。
顾衡抬头。
巡山队已经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
他们终于回到了伏岳锁出现过的地方。
地面上全是裂痕。
几棵大树被硬生生折断。
岩壁上还留着伏岳锁勒出来的深槽。
程骁脚步一下快了。
“就是这里。”
顾衡指向前方。
“我们从那边撤。”
“师父最后往回去了。”
巡山队领头人立即带人查看。
很快。
有人在地上发现了大片黑血。
“无声魈的。”
顾衡一眼认出。
这是谢沉舟之前伤它留下的血。
再往前。
又发现了人的血迹。
程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师父的。”
没人安慰。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巡山队领头人确认完方向以后，看向顾衡和程骁。
“你们带到这里就够了。”
程骁皱眉。
“我要继续。”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从这里往后，已经不需要你们带路。”
对方道。
“我们负责继续找。”
“你们现在的任务完成了。”
程骁不肯动。
顾衡却看了一眼更深处。
他们两个继续跟。
如果真碰到无声魈。
只会变成别人需要额外保护的人。
“走。”
顾衡道。
程骁看他。
顾衡没有多解释。
“别让师父白送我们出来。”
程骁咬了咬牙。
最终没有再往里冲。
韩铮也准备留下。
巡山队领头人道：
“你跟我们。”
“熟路。”
韩铮点头。
临走前看了顾衡一眼。
“刚才那事。”
“回去再说。”
“嗯。”
顾衡和程骁沿原路撤回巡守点。
没过多久。
两道更强的气息从山外掠过。
两名宗门长老赶到。
顾衡立即把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最后战场。
黑血。
师父血迹。
伏岳锁的位置。
两名长老没有耽误。
直接进山。
这一等。
又是很久。
直到天色开始暗。
巡山队才重新出来。
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灰袍长老。
程骁第一时间迎上去。
“找到人了吗？”
没人马上回答。
程骁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灰袍长老道：
“找到了最后交手的地方。”
“剑痕很多。”
“无声魈的黑血也不少。”
“谢沉舟的血……”
他停了一下。
“也有。”
程骁问：
“人呢？”
“没找到。”
“无声魈呢？”
“也没找到。”
顾衡看向山里。
“另一位长老？”
“林长老还在里面。”
灰袍长老道。
“继续找。”
“活要见人。”
“死也要找到遗体。”
程骁站在那里。
很久没说话。
山里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顾衡重新看向那片林子。
师父没有回来。
无声魈也没有找到。
只有山里越来越多的血迹证明——
那场战斗。
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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