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正厅。
这一日,苏振海召集了族中所有能主事的人。
正厅里,坐满了人。
苏明远坐在左首,几个族老坐在右首,苏家的几位掌柜和管事,都垂手立在两侧。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没人说话,只有厅角那只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马逸安被叫到了厅中央。
他站在那儿,神色平静,像是对这满厅的阵仗,早已料到。
苏振海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马逸安。”
苏振海开口,声音低沉。
“前些日子,你打了我苏家的人,砸了我苏家的脸。”
“这些,我苏振海,都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今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三日之内,滚出江城。”
“从此与我苏家,再无瓜葛。”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逸安身上。
那眼神里,有嘲弄,有轻蔑,有等着看这个废物灰溜溜滚蛋的恶意。
马逸安抬起眼,看着苏振海。
他慢慢开口。
“我要是不走呢。”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满厅的人,齐齐一静。
苏振海的眼神,骤然一凛。
“不走?”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走,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江城。”
“马逸安,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丹田碎了的废物,我苏家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马逸安看着苏振海,神色不变。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进苏家的时候。
那时候,苏振海也是这副嘴脸。
高高在上,好像他马逸安的一条命,就是苏家赏的。
三年了。
这副嘴脸,一点没变。
可马逸安,却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能低着头,任人拿捏的少年了。
他体内,炼皮五重的气血,正在皮肤底下,静静地流着。
像一条蛰伏的河。
苏振海不知道。
苏明远也不知道。
这满厅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还以为,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那个丹田尽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马逸安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等的,就是他们的不知道。
他等的,就是他们把他当软柿子,自己送上门来。
“苏老爷。”
马逸安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前,你说过一样的话。”
“你说,我离了苏家,就是一条死狗。”
“三年了,我还活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重,却让苏振海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这江城,我还没打算走。”
“苏家欠我的,我还没讨完。”
他抬头,直视苏振海。
“三日之后,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是苏家把我赶出江城,还是我马逸安,把苏家的账,一笔一笔地算个明白。”
话音落下,满厅死一般的静。
苏振海的手,紧紧地攥着太师椅的扶手,青筋一条条地暴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逸安,你有种。”
“三日之后,你别后悔。”
苏振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满厅的人,都看得出来,苏振海,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赘婿,敢当众跟他叫板。
这在苏振海看来,就是奇耻大辱。
若是放在三年前,他早就让人,把马逸安拖下去,打断腿,扔出城了。
可如今,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也摸不准,这个马逸安,到底有几分成色。
那一掌拍碎婚书,一拳砸碎石桌,还有昨夜,他那几个请来的打手,一夜之间,全折在了街头。
这些,都让苏振海,心里隐隐发毛。
所以他才会,用“三日之期”这种,缓兵之计。
先稳住马逸安,再让苏明远,暗中下手。
马逸安不再多说。
他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身后,满厅的人,没有一个敢拦他。
只有苏明远,坐在下首,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眼神里,藏着杀机。
马逸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苏明远。”
他忽然叫了苏明远的名字。
满厅的人,都是一愣。
苏明远的脸色,更是变了变。
“前些日子,三更来的那三个人。”
马逸安的声音淡淡的,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苏明远心里。
“这账,我也记着。”
说完,他跨出了正厅的大门。
厅内,苏明远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几个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苏振海盯着马逸安消失的方向,手指把扶手抠出一道白痕。
“明远。”
他忽然开口。
“那三个人,是你派的?”
苏明远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笑容。
“父亲,我……我只是想给那废物一点教训。”
苏振海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三日。”
他缓缓地说。
“三日之内,我不想再看到这个马逸安,活着走出江城。”
“否则,苏家丢的脸,你我都担不起。”
苏明远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父亲放心。”
“三日之后,他不会再是苏家的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狠厉。
三日前,他派出的那三个杀手,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苏明远心里,其实已经隐隐发毛。
这个马逸安,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派那些,街面上花钱就能请到的货色了。
他要请真正的狠角色。
请那些,修炼界里,专门收钱索命的门徒。
“三天。”
苏明远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
“三天,足够我把这废物,送进棺材了。”
厅外的阳光落在地上,白得刺眼。
马逸安已经走远。
他不知道苏家父子,在厅里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三日之期,不过是一场更大的杀局的开始。
而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走出苏家大门,站在长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的大门。
三年前,他是被人从这扇门,领进去的。
那时候,他低着头,像一条被拴进来的狗。
三年后,他自己走出了这扇门。
挺着腰,抬着头。
这江城,很快,就会知道,他马逸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街两旁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开了门。
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卖早点的支起油锅,面饼下锅,滋啦作响。
这座江城,还和往常一样,热热闹闹地醒了过来。
可马逸安知道,这份热闹底下,已经起了暗涌。
苏家,苏振海,苏明远。
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一定会在这三天里,动手。
而他,就等着他们动。
马逸安把衣摆一撩,大步朝城西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把苏家这潭水,彻底搅浑的人。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街尽头,就是城西。
而那家,藏在旧巷深处的古董店,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马逸安抬头,眯了眯眼。
阳光,有些刺眼。
可他的脚步,却越发地,轻快了起来。
城西那条旧巷,他三年前就记住了。
巷子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后头,坐着一个人。
一个,能看透整座江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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