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破庙外,忽然起了风。
风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马逸安盘膝坐在庙里,猛地睁开了眼。
他今夜,没有睡。
自从从西门无恨那里,知道了暗血堂,他就料到,苏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上一次,来了三个,被他打跑了。
这一次,苏明远一定会,加派人手。
只是,他没想到,会加派到,七个。
马逸安竖起耳朵,把庙外的动静,一丝不落地,听了个分明。
七个人的脚步。
有轻有重。
轻的,像踩在棉絮上,是身法极好的高手。
重的,落地沉稳,是下盘功夫扎实的硬茬。
这七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江城的地面上,横着走。
而他们今夜,全冲着马逸安一个人,来了。
这七个人,在修炼界的赏金榜上,都排得上号。
为首的,人称“鬼手”,一双短刀,出神入化。
其余六人,各有所长,或轻功,或硬功,或暗器。
他们接活,从没失过手。
可今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接下的,是一单,会让他们团灭的生意。
来了。
这一次,不是三个。
是七个。
七个人,从破庙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他们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显然是比上次那三个,更老练的杀手。
马逸安缓缓地站起身。
月光从破庙的窗棂漏进来,照出他冷峻的轮廓。
“七个。”
他轻声数了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明远,就这点手笔?”
他的声音不高。
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庙外的七个杀手,明显顿了一下。
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七道黑影,同时破窗而入。
七把刀,从七个方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他当头罩下。
马逸安动了。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最致命的两刀。
反手一肘,砸在最近一人的肋下。
咔嚓。
那人闷哼一声,飞了出去。
其余六人,攻势更急。
马逸安不退反进。
他迎着刀网,撞了进去。
炼皮七重的肉身,这一刻,彻底展露出来。
刀砍在他身上,发出铛铛的脆响。
像是砍在精铁之上。
那些杀手,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马逸安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他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要害。
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杀手,从侧面扑上来,刀尖直刺他的软肋。
马逸安不躲,反而迎了上去。
刀尖刺在他的皮上,竟“叮”的一声,滑了开去。
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那杀手呆住了。
马逸安反手一巴掌,把他拍飞了出去。
那人撞在庙里的柱子上,柱子都晃了晃。
另一个杀手,趁机从头顶,一刀劈下。
马逸安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刀的刀刃。
刀锋,割在他掌心。
却只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
然后,他五指一用力。
咔嚓。
那刀,竟被他生生掰成了两截。
那杀手握着半截断刀,脸色惨白,一步步往后退。
“怪物……这人是怪物……”
马逸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怪物?”
他轻声说。
“你们这些,靠杀人吃饭的东西,也有脸,说别人是怪物。”
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不到片刻,破庙里,就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个人。
那些人,有的抱着断手,有的捂着胸口,有的蜷在地上,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血腥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剩下的最后几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干这一行,见过死人,也杀过人。
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赤手空拳,能把七个持刀的杀手,打成这样。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握着刀,一步步往后退。
刀尖,抖得不成样子。
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杀手握着刀,退到了墙角。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马逸安一步步朝他走去。
那杀手忽然一咬牙,转身就跑。
马逸安哪里会让他跑。
他一步跨出,探手,拎住了那人的后颈。
“说。”
他冷冷地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明远,从哪请来的你们。”
那杀手被拎在半空,脸憋得通红。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
“我们……是海外来的……”
马逸安的眼神,骤然一凛。
海外?
他手上,又紧了几分。
“海外?谁派你们来的?说清楚。”
那杀手,却像是触到了什么禁忌。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恐惧。
“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
他说完,头一歪,竟是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马逸安松开手,看着那杀手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海外。
苏明远的背后,不只是修炼界。
竟然还牵扯到了海外。
这条线,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复杂。
马逸安站在破庙中央,看着这满地的尸体,久久没有动。
夜风,呜咽着从破了的窗灌进来。
吹得地上的血,慢慢凝固。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和二十年前马家的灭门,恐怕脱不了干系。
苏明远,海外,暗血堂,修炼界。
这些名字,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他马逸安,就站在这张网,正中央。
要么,他把这网,撕个稀烂。
要么,他被这网,活活勒死。
他没有,第三条路。
马逸安转身,走出破庙。
月光照在他沾了血的衣角上。
他抬头看着江城的方向,眼神冷得像淬了寒霜。
他摊开手掌,一滴血,顺着手腕滑下。
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场厮杀之后,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翻涌得更加厉害。
炼皮七重的力量,在这一战之后,更加稳固。
这一战,与其说是一场围杀,不如说,是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磨刀石。
七把刀,把他的皮,磨得更硬。
七个人的命,把他心里的那点火,也烧得更旺。
他知道,离真正的清算,已经不远了。
马逸安在破庙门口,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干了他衣角上的血。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六个,横七竖八的杀手。
还有一个,咬破毒囊,死在了墙角。
这些人的命,在苏明远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手抛掉的筹码。
马逸安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为这些,替人卖命,最后连尸首都没人收的杀手。
也为那个,躲在苏家,缩头缩脑,只敢在暗处下手的苏明远。
“苏明远。”
马逸安抬头,望着江城的方向。
“你派来的人,一个,都回不去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你自己,露头了。”
夜,还很长。
马逸安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和苏家,摊牌的日子了。
这一夜,他没有再回破庙。
他一路,走回了江城。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守城的兵丁,打着哈欠,开了城门。
马逸安混在第一批进城的人里,走进了江城。
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昨晚,刚刚一个人,放倒了七个,修炼界派来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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