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书房。
这一夜,苏振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
前院里那场闹剧还没散尽。
温卿当众替那个废物说话。
这一记耳光扇得太响,响得苏振海到现在,脸上还在发烧。
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苏振海在江城纵横了三十年,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被他踩了三年的赘婿。
他想起白日里,温卿站在那废物面前挺直的脊背,想起她说的那一句句扎心的话。
“疯了的是这个家。”
“是这个家,先把他不当人看的。”
他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到头来竟然站在了外人那边。
这让苏振海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越想越觉得窝囊。养条狗还知道看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却当众帮着外人咬他。
“马逸安。”
苏振海一拳砸在书案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汤溅了他一裤腿,他也顾不上了。
“我苏振海留你一条命,是可怜你。”
“你倒好,恩将仇报,搅得我苏家不得安宁。”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阴狠的光。
“三日之内,我要他消失。”
“彻底的消失。”
他这话,是说给跪在下首的心腹管家听的。
管家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老爷,那马逸安如今,可不是好惹的……”
“废物。”
苏振海怒喝一声。
“一个丹田碎了的废物,能翻天不成。”
“你去把城里最能打的都给我找来。”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总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他马逸安从这江城彻底消失。”
管家吓得连连磕头。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说完,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管家一出书房,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伺候苏振海二十年,还从没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这一次,那马逸安怕是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他不敢耽搁,连夜就出了门。
城里城外的,能打的,不要命的,他都要在明天天亮前给老爷凑齐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苏振海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已经是后半夜了,可他没有半分睡意,满脑子都是温卿那句扎心的话。
他恨马逸安的不知好歹。
他恨温卿的胳膊肘往外拐。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三年前没有一刀结果了那个丧门星。
可恨归恨。
他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个被他踩了三年的废物,如今怎么看,怎么透着邪门。
他命人去查过那马逸安。
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那人每晚都去城西破庙打坐,天不亮又回柴房,白日里依旧挑水劈柴,见了谁都低头。
可查来查去,查到的都只是一个在柴房里睡了三年、被满城人当笑话看了三年的赘婿。
可就是这个废物,最近却像变了个人。
拍碎婚书,砸碎石桌,放倒杀手,震裂青石。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一个废人能干出来的。
苏振海越是想,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当年不该贪图马家那点所谓的东西。
更后悔不该把这头本该死在二十年前那场火里的狼崽子,养在身边养了三年。
养虎为患。
如今这头虎,终于要咬人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只能不死不休。
他苏振海在江城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深秋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冷得他一个激灵。
窗外,江城的夜色一眼望不到头,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亮成一片。
这片繁华,有他苏振海三十年攒下来的一半。
可今夜,他头一回觉得这繁华像是别人的。
“马逸安。”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
“三日后,我苏振海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城外,一处破庙。
马逸安盘膝而坐,闭着眼。
夜风从破庙的窗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也在想这盘棋。
苏振海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三日,苏家一定会倾尽全力来对付他。
可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三年的账,这三年的屈辱,他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他算了算,这三日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把苏明远暗通修炼界、买凶杀人的证据坐实。
第二件,把温卿那纸婚约的真相,送到该看到的人眼前。
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把自己的炼皮,推到九重圆满。
只有拳头够硬,这三件事才都能成。
“三日。”
他低声喃喃着。
“三日,够我把这盘棋下完。”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这三年他在苏家装疯卖傻,可暗地里早把苏家的底摸了个透。
苏振海有多少家底。
苏明远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那纸婚约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这三日,他要把苏家这盘下了三年的棋彻底下死。
退婚的账,三年的债,二十年前马家的仇。
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在这三日里,一并做个了断。
他忽然想起西门无恨递给他的那块旧玉,想起二十年前马家灭门那晚的大火,想起那个把他抱出火海的人。
这些都还压在他心底。
可眼下,他得先把苏家这第一关闯过去。
至于苏明远背后那股修炼界的势力,还有那纸婚约背后真正的主使。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另一本账上。
不是不报,是时候还没到。
马逸安重新闭上眼。
体内的气血还在缓缓翻涌,炼皮八重已经稳稳立住了。
可这还不够。
三日之后,他要面对的是苏家的全部底牌。
甚至可能还有苏明远背后那股来自修炼界的力量。
所以这最后三日,他必须把炼皮炼到九重,炼到那传说中的炼皮大成。
炼皮八重到九重,差的不是力气,是那一层皮膜。他把气血往皮膜上压,一寸一寸,像给一张旧鼓重新蒙皮。蒙得紧了,拳头落下去,就不是肉,是铁。
马逸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家,到头了。”
他轻声说。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
他抬起手,缓缓握成了拳。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那拳头骨节分明,每一寸都蓄着这三年攒下来的力量。
“退婚那晚,你们要我滚。”
“今夜,我告诉你们。”
“该滚的是你们。”
夜更深了。
而这场酝酿了三年、又牵扯了二十年的风暴,就要在这江城彻底爆发了。
马逸安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他抬头望着江城的方向。
那座城在夜色里黑沉沉蹲着,像一头等着被惊醒的巨兽。
这座城里,有他的仇人。
也有那个刚刚替他挡过刀的女人。
他欠她的,早晚会还。
可眼下,他得先赢下这三日。
而他马逸安,明天就要第一个去惊醒它。
这一夜,江城的很多人都睡不着。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平静的夜色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马逸安,就站在那风暴的最中心。
他闭上眼,听风。
风里,已经闻得到血腥味了。
他转身走回破庙深处,盘膝坐下。月光照着他,影子投在斑驳的泥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佛。
夜风掠过庙顶,呜呜作响,像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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