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又被踹开了。
这次来的,还是苏豹。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下人,比前几回都多。
一个个横眉竖眼,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好好收拾这个废物。
“姓马的,老爷发话了。”
苏豹一脚踩在门槛上,阴着脸。
“三天了,你还没滚。”
“今儿个,要么你自己收拾东西滚蛋,要么,我们帮你滚。”
他话音未落,一个下人已经凑上前,往地上啐了一口。
“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废物,打断腿扔出去,老爷也不会说半个字。”
马逸安坐在柴堆上,慢慢抬起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了。
苏家三天没动静,他心里门儿清。
他们不是放过了他,是在等。
等他自己熬不住,灰溜溜地滚蛋。
又或者,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把他往死里整。
而今晚,苏豹带着人,踹开了门。
机会,来了。
三年里,他忍了太多次。
忍到几乎忘了,自己这双手,也是能杀人的。
可今晚,他不想再忍了。
封印已经裂了,炼皮已经三重。
这身骨头,再也不是三年前那副任人打断的软骨头了。
和前几回不同,这一回,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水一样的静。
那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三年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吵吵嚷嚷的几个下人,齐齐一静。
“三年了,该还了。”
苏豹一愣,随即笑了。
“还?你还敢跟老子说还?”
“你拿什么还,拿你那条贱命还?”
他大步上前,抬脚就要踹。
马逸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上一瞬,他还坐在柴堆上。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苏豹面前。
快。
快得像是凭空移了过去。
苏豹那一脚,踹了个空。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马逸安一拳,不轻不重地落在苏豹胸口。
砰。
苏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下人身上。
一群人摔作一团。
“这一拳,是替你踹的那一十七脚还的。”
马逸安的声音,依旧不高。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哀嚎的苏豹。
“第一笔。”
满院的下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三年来任人踩的废物,此刻像换了个人。
“反了,反了。”
有人尖叫起来。
“这废物打人了。快,一起上,弄死他。”
五六个人,仗着人多,一拥而上。
马逸安不慌不忙。
他抬手,一把扣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下人的手腕。
那人,正是三年前第一个往他碗里吐口水的人。
“这一拳,是替你吐的那口口水还的。”
他反手一拧,一拽,一脚踹出。
那人哀嚎一声,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了下来。
第二笔。
剩下的人,脚步齐齐一顿。
马逸安没有停。
他身形一晃,又到了第三个人面前。
“这一脚,是替你冬天不给我炭还的。”
第三个人,被踹得滚出去老远。
第三笔。
“这一拳,是替你夏天不给我扇还的。”
第四个人,捂着脸倒了下去。
第四笔。
“这一下,是替你在背后骂我贱种还的。”
第五个人,抱着肚子缩成了一团。
第五笔。
马逸安扫了一眼剩下两个还站着的下人。
那两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一个瘫在地上,一个转身想逃。
马逸安没追。
他站在原地,慢慢地说。
“你们以为,这三年,我只会挨打?”
“你们在我碗里吐的每一口口水,在我身上踹的每一脚,在我背后骂的每一句脏话。”
“我一句,都没忘。”
“今晚,我先收这些。剩下的,改日再算。”
那想逃的下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马逸安越打越冷,越打越快。
他像是一个埋了三年的火药桶,今夜终于被点着了。
每一下,都不重。
却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这三年他记下的每一笔债上。
没有人能还手。
没有人能躲开。
这些三年来踩他的人,此刻像秋天的草,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苏豹一个人,瘫在门口。
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看着马逸安,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疯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竟敢打苏家的人……你就不怕……”
马逸安蹲下身,看着他。
“怕?”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三年了。你们踩我的时候,可曾怕过?”
“回去告诉苏振海。”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
“三年里,苏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今夜,只是第一笔。”
苏豹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逃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你敢打苏家的人……”
他哆嗦着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逸安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一地哀嚎的下人,神色平静。
三年的债,从今夜起,开始还了。
炼皮三重,在他体内,稳稳地立住了。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苏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可他不在乎。
三年都熬过来了。
如今,该轮到他们睡不着觉了。
他转身回到柴房里。
窗台上,那碗冷饭还在。
他伸手,把那碗冷饭端起来。
然后,他手一松。
啪。
那只破碗,摔在地上,碎了个彻底。
三年的剩饭,到此为止。
马逸安看着那一地碎片,忽然就笑了。
三年了。
他吃了三年的剩饭,住了三年的柴房,挨了三年的打。
从今夜起,这一切,都该翻篇了。
他蹲下身,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捡得很慢。
像是要把这三年,从地上,一片一片地收起来,再彻底扔掉。
碎片的边角,划破了他的指尖。
他不在意。
这点疼,和这三年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把碎片丢到院角的垃圾堆里,他直起身。
月光照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马逸安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可他知道,天快亮了。
天一亮,苏家就会知道,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踩的软骨头了。
到那时,苏家这潭水,才会真正地翻起来。
而他,就站在这潭水边上,等着。
这一夜,马逸安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柴堆上,一遍一遍地运转体内的气血。
炼皮三重的力量,在他体内,稳稳地立着。
他要把这股力量,彻底吃透。
因为明天,苏豹回去一报信,苏振海一定会派人来。
来的,就不再是这些只会仗势欺人的下人了。
是苏家真正的护院,甚至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练家子。
到那时,才是一场硬仗。
马逸安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他忽然笑了。
三年,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如今,终于等到了。
“苏家。”
他低声说。
“你们欠我的,从今天起,我要你们,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眼。
体内的气血,又缓缓地流了起来。
像是一头被关了三年的猛虎,终于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开始躁动不安。
马逸安强压下那股躁动。
不急。
还债的日子,长着呢。
他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慢慢收。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破窗缝里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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